清晨,莱桑德罗斯在前往申诉处的途中,第一次注意到街谈巷议的变化。两个提着水罐的妇女在公共喷泉边交谈,声音清晰可闻:
“……我邻居真去了,问屋顶漏雨的事。三天后就有工匠去看,说是公共建筑维护名单上有遗漏,现在已经登记上了。”
“这么快?我丈夫的工钱拖欠了两个月,去申诉处说了,昨天收到通知,让他们去港口办公室领一半。说另一半下周解决。”
“总比没有强。以前连门都找不到。”
这不是对申诉处的狂热赞美,而是一种务实的认可:它不完全解决问题,但提供了某种可见的进展。在雅典政治信任几乎破产的时刻,这种“可见性”本身就具有价值。
莱桑德罗斯同时注意到,街角出现了一些新的标记。这次不是在石头上刻划,而是用炭笔在墙壁上写的数字:4、7、Ⅺ。看似随意,但位置选择有规律——都在公共建筑的转角处,离地面约一人高。
尼克之前建立的标记档案已有十七种不同符号,这些数字是新的变体。莱桑德罗斯取出炭笔和陶片,临摹下来,标注位置和时间。
一、申诉处的调整
申诉处内部正在经历快速调整。最初三天接待了超过两百名申诉者后,志愿者们发现了流程中的问题。
“太多重复申诉,”中级审核员小组负责人、退休法官梅利托斯汇报,“比如粮食配给问题,有三十七人单独申诉,内容相似。逐个记录和处理效率太低。”
索福克勒斯提议:“可以合并同类申诉,建立标准处理流程。但必须保留每个申诉者的独立记录,确保每个人的声音都被计数。”
莱桑德罗斯补充:“还要防止被利用。如果安提丰派一百人来申诉同一个次要问题,就会耗尽我们的资源。”
他们制定了新规则:对于内容相似的申诉,建立“群组档案”,合并调查,但保持每个申诉者的独立身份记录。同时设置每日接待上限,优先处理新类型问题或紧急情况。
这天上午,申诉处遇到了第一个敏感案件。申诉者是位中年商人,叫德莫多科斯,他指控财政官员菲洛克拉底(雅典)索贿。
“我的商船从塞浦路斯运来铜锭,在比雷埃夫斯被扣押,说文件不全。”德莫多科斯声音低沉但坚定,“菲洛克拉底的手下暗示,如果支付‘加速处理费’,文件问题可以解决。我要了收据,他们不给,说是‘非正式服务费’。”
接待员记录后,将案件标记为“高优先级”和“高风险”,直接转交给莱桑德罗斯和索福克勒斯。
“菲洛克拉底是安提丰的人,现在还在软禁中,”莱桑德罗斯低声对索福克勒斯说,“但听证会后,他的具体职务没有被撤销,只是‘暂停行使权力’。”
索福克勒斯点头:“这是联合政府妥协的模糊地带。理论上他仍是财政官员,实际上被限制行动。但如果他的手下仍在运作,就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他仍能通过代理人施加影响,或者安提丰在保护他的权力网络。”
他们决定谨慎处理。首先,要求德莫多科斯提供尽可能多的细节:时间、地点、涉及人员相貌特征、对话内容。其次,不直接指控菲洛克拉底本人,而是调查“财政官员下属的可能不当行为”。最后,将案件通报给安东尼将军,因为涉及公职人员行为,可能需要公共安全员协助调查。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既要调查可能的**,又要避免被指责为政治迫害;既要维护申诉处的公信力,又要考虑联合政府的内部稳定。
午后,另一个敏感案件出现:三个码头工人集体申诉,指控港口调度员在船只停泊权分配中偏袒特定船主,而该船主据称与安提丰有商业往来。
“同样的货物,同样的吨位,‘幸运号’总能拿到最好的泊位,装卸优先,”工人代表说,“而我们服务的船经常被安排到偏远泊位,延误卸货,导致货物变质。船主损失,就克扣我们工钱。”
这个案件触及了安提丰控制的另一个关键领域:港口物流。莱桑德罗斯意识到,申诉处正在不可避免地接近雅典权力结构的核心网络。
二、药房的网络
卡莉娅的医疗网络在申诉处开放后变得更加活跃。她发现,许多病人来看病时,会顺便询问申诉事宜,或者提供相关信息。
这天下午,一位老陶匠来治疗关节痛,包扎时低声说:“祭司大人,我作坊隔壁的老菲隆,您记得吗?腿脚不好那个。”
卡莉娅点头:“记得。他怎么了?”
“四天前晚上,有人敲他的门。他开门后,被带走了。到现在没回来。”老陶匠声音几乎听不见,“他儿子去问,公共安全员说‘协助调查’,但不说哪里调查,多久回来。老菲隆……两个月前在公民大会上,骂过安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