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锋是从县医院匆匆赶过来的,身上还带着点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淡味,袖口沾了点灰尘——刚才从医院门口跑过来时,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自行车。他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笔记本,指尖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衣领上,晕出一小片湿痕。
刚走到审讯楼三楼的走廊尽头,就撞见了迎上来的赵刚。赵刚没穿警服,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焦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烟盒里只剩下两根烟,指尖夹着的那根,已经快燃到烟蒂了。
“辰锋,可算把你盼来了!”赵刚快步迎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还带着点无奈,“这洛军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审了快一个钟头,嘴硬得能磨破铁,死活不承认受秦守义指使,一口咬定那十万块定金是他自己的钱,还说刀疤脸是被我们抓了急眼,故意诬告他。”
凌辰锋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语气沉稳得很,没有丝毫急躁:“意料之中。他跟着秦守义混了五六年,从一个普通民警爬到县公安局长的位置,秦守义给了他不少好处,房子、票子,还有他儿子上学的名额,都是秦守义帮着搞定的,他哪能轻易松口,把秦守义卖了?”
他顿了顿,拍了拍赵刚的肩膀,继续说道:“别急,审讯这事儿,最忌心浮气躁。他越硬,越说明心里有鬼,咱们就跟他软磨硬泡,耗他的锐气,打他的软肋。走,进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位洛局长,到底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说着,两人并肩往最里面的审讯室走。路过走廊拐角的小卖部时,赵刚突然停下脚步,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等会儿,辰锋,我早上就啃了个冷馒头,喝了口凉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审讯耗体力,我给你也带点,咱们垫垫肚子。”
不等凌辰锋推辞,赵刚就快步走进了小卖部。小卖部不大,就一个柜台,摆着各种零食、饮料,还有热气腾腾的肉包、豆浆、胡辣汤,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扇着扇子。“张大爷,来两笼肉包,一碗胡辣汤,要特辣的,再给我来瓶矿泉水!”赵刚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喊了一声。
“哟,赵副局长,又加班啊?”张大爷笑着应了一声,熟练地从蒸笼里拿出两笼热气腾腾的肉包,用油纸包好,又从锅里盛了一碗胡辣汤,往里面撒了一勺辣椒、一勺醋,“还是老规矩,特辣,多放醋?”
“对,张大爷,还是你懂我!”赵刚笑着递过十块钱,“这肉包还是你家的地道,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县城西头就数你家的肉包最香,我每次加班晚了,都来你这儿吃,配着胡辣汤,暖胃又顶饿。”
张大爷接过钱,找了零钱,把肉包和胡辣汤递给他,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笑着说:“可不是嘛,我这肉包,都是每天早上新鲜调的馅,面粉也是好面粉,不掺假,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吃点实在的,才有力气干活。对了,赵副局长,里面审的是洛局长吧?我早上听人说了,洛局长被抓了?”
赵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压低声音说:“张大爷,不该问的别问,我们有纪律。”说完,拎着肉包和胡辣汤,快步走出了小卖部,递给凌辰锋一笼肉包和那瓶矿泉水,自己留了一笼,又端着胡辣汤,边走边咬了一个肉包,油都沾到了嘴角,他也不在意,含糊不清地说:“辰锋,你尝尝,张大爷家的肉包,绝对地道,馅是五花肉的,还放了葱花、姜末,香得很。”
凌辰锋接过肉包,指尖能感觉到油纸传来的热气,拆开油纸,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确实很香。他咬了一小口,皮薄馅足,肉质鲜嫩,没有丝毫腥味,葱花和姜末的香味,刚好中和了五花肉的油腻,越嚼越香。“确实不错,比我上次在县城东头吃的那家,好吃多了。”凌辰锋也忍不住称赞道,又咬了一大口,慢慢嚼着。
两人边吃边往审讯室走,走到审讯室门口,赵刚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值班民警的声音:“进来。”赵刚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凌辰锋紧随其后,随手关上了门。
审讯室不大,四周的墙壁是灰色的,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台灯,灯光直射着对面的椅子——洛军就被铐在那张椅子上。他虽然被铐着,却依旧摆着县公安局长的架子,后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胶固定着,连一丝乱发都没有,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警服,只是警帽被放在了桌子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