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黑绒布。
略微迟疑了一瞬,他还是抓住绒布的一角用力将其拉了下来。
灰尘簌簌落下。
覆盖其下的,是一个更为巨大的长方形玻璃棺。
但与其说是玻璃,不如说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水晶材质,透明度极低,只能依稀看到内部有一个庞大扭曲的深色阴影。
路明非凑近,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水晶表面上,凝聚目力向内看去。
那阴影的轮廓极其怪异。
它不像外面那条红龙幼崽那样拥有清晰协调的生理结构。
更像是一大团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血肉与骨骼的堆积物,数条疑似肢体或翅膀的末端以不自然的角度刺出,躯干部分肿胀畸形,隐约能看到多个头颅的轮廓,却又模糊地融合在一起。
在这团混沌血肉的表面,覆盖着的并非整齐的鳞片,而是一片片大小不一,颜色暗沉,仿佛锈蚀金属片的东西。
如果说那是龙鳞,也是从不同个体身上剥离后,强行镶嵌或生长上去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缠绕在这畸形躯体上,数条粗大的银色锁链。
锁链上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即使隔着浑浊的水晶和漫长的岁月,依然让路明非感到双眼微微刺痛,仿佛蕴含着某种镇压与束缚的规则力量。
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状态。
路明非蹙紧眉头。
即便以他的阅历,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且充满不祥气息的生物标本。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自然诞生或死亡的龙类。
它更像是一种实验的产物,或者某种可怕诅咒的结果。
忽然,一阵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呓语,丝线般钻入他的耳膜。
那声音模糊不清,混杂着痛苦,愤怒与无尽的饥饿。
路明非眼神平静,心湖不起一丝波澜。
这等程度的精神污染,对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意念微动,那细微的杂音便被瞬间斩断,摒除在外。
他后退半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具水晶棺上,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
他的声音平稳,穿透了空旷寂静的地下空间,准确地投向入口处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
阴影中,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沉重呼吸声。
“嘶——哈——”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
“感知很敏锐,曼施坦因说得没错,你果然与众不同。”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旧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大部分都被一个橡胶质地的呼吸面罩覆盖,面罩连接着两根管子,延伸到身后背着的便携式氧气钢瓶上。
钢瓶随着他缓慢的呼吸,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受过重创的礁石。
露出的那双眼睛是铁灰色的,眼神冰冷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又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伤痛。
他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然后缓缓移向那具黑色的水晶棺。
“很少有人会被曼施坦因允许进入这里,更少有人会对它感兴趣。”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是冯·施耐德,执行部部长。”
路明非微微欠身行礼:“学生路明非。”
施耐德点点头,向前走了几步,他的步伐很稳,但能看出右腿有些微的不协调,似乎是旧伤所致。
他在距离路明非三米外停下,也看向那水晶棺。
“校长提起过你,曼施坦因对你的评价很复杂,古德里安把你当宝贝,而恺撒·加图索,他昨晚似乎在你那里得到了些别的东西。”
路明非不置可否,只是问:“这是什么?”
施耐德沉默了片刻,嘶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
“格陵兰事件的副产品之一。”
他的铁灰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冰冷的理性覆盖。
“我们原本的目标是一处疑似龙王寝宫的遗迹。但我们错了,那里不是寝宫,更像是一个工坊。这玩意儿,就是从那里面拖回来的。它不是自然孵化的龙,甚至可能不是完整的龙。它更像是用不同龙类的尸骸部位,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炼金技术,强行拼凑的东西。”
“亡灵傀儡,或是血肉机关?”路明非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概念去套用。
“可以这么理解,但更糟糕。”施耐德的声音更冷,“它被激活后展现出了类似活龙的部分生物特性,甚至能使用一些低阶言灵,但毫无理智,只有纯粹的破坏欲和对完整龙类血肉的贪婪吞噬欲。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制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