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再次看向水晶棺中那扭曲的阴影:“所以,龙族不仅自身强大,还可能掌握着这种亵渎生死,制造战争傀儡的技术。”
“这正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威胁之一。”施耐德转向路明非,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个体的强大固然可怕,但成体系的可复制的杀戮技术,才是文明真正的噩梦。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龙族的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漫长,它们掌握的禁忌知识,也远超我们的预估。”
他顿了顿,嘶哑地问:“路明非,你看完这些,有什么想法?恐惧,敬畏,还是和那些坐在图书馆里空谈理论的教授一样,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研究热情?”
路明非迎上施耐德审视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恐惧,也无所谓敬畏。只是想要了解对手的构造,找到更有效的打击方法。”
他的目光落回黑色水晶棺。
“至于这个,这证明了它们并非不可理解不可战胜的神只。它们会失败,会死亡,它们的造物也会被束缚被封印。它们的力量有源头,有运行规则,那么,就有被解析,被干扰,被斩断的可能。”
施耐德静静地听着,呼吸面罩下的声音似乎停顿了一瞬。
“很冷静,也很狂妄的结论。”施耐德评价道,“但这正是执行部需要的心态。在任务中,任何多余的情绪,无论是恐惧还是盲目的狂热,都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路明非更近,那股混合着药水味和钢铁气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路明非,我看了你在自由一日的记录,也听说了你对龙族历史的独特见解。校长对你的期望很高,但执行部不看期望,只看结果和潜力。你拥有S级的血统评价,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技巧。现在,我希望知道你的心。”
“心?”
“屠龙不是游戏,不是学院里的演习。它是肮脏的,血腥的,充满背叛与牺牲的残酷工作。”施耐德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会面对比这标本室里陈列的恐怖十倍百倍的东西,你会看到同伴在你眼前死去,你会被迫做出牺牲一部分人以换取更大胜利的抉择。你的剑,是否真的只为斩断而挥?当需要斩断的东西,甚至是你珍视的某些原则时,你还能挥得出去吗?”
地下标本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在施耐德的话语中凝固了。
路明非转过身,再次面对那具封印着扭曲造物的黑色水晶棺。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不高。
“施耐德教授,你见过被洪水冲垮的蚁穴吗?”
施耐德铁灰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洪水面前,工蚁搬运沙砾试图封堵,兵蚁挥舞颚齿试图撕咬,蚁后催生更多的卵。它们都很努力,遵循着本能和族群的规则,做着在它们看来正确甚至英勇的事。”
路明非缓缓说道,语调平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自然现象。
“但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这些挣扎,意义有限。龙族于人,或许正如洪水于蚁。你们秘党千年抗争,制定规则,权衡牺牲,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火种,这是你们的道路,是蚁群的生存智慧,我无意贬低。”
路明非转身,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穿透施耐德的呼吸面罩,看到他过往的伤痛与坚持。
“施耐德教授,我理解你们的规则,在敌我力量悬殊的黑暗时代,那是保存火种维系抗争的无奈之法。但是将牺牲制度化合理化,最终会让抗争失去最初让所有人更好地活下去的目的。”
他语气平淡,却也笃定。
“若洪水注定要来,与其纠结于牺牲哪一部分蚁群去延缓片刻,不如找到治水或分流的方法,或者,让蚁群拥有不被洪水轻易冲垮的堤坝。如果一定要挥剑,我的剑,会指向引发洪水的源头,或者,斩开一条让洪水改道的裂谷。”
路明非看了一眼自己干净修长,却带着厚茧的双手。
“至于过程中的污秽与血腥,它们只是达成目的所需要清理的障碍,我会做,但不会被它们定义。”
施耐德静静地听着,呼吸面罩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仿佛在评估一块从未见过的稀有金属。
良久,他嘶哑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怪异。
“很天真的想法,路明非,你天真的像个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施耐德缓缓道,“但奇怪的是,我从你的天真里,听不出愚蠢,只听到一种近乎傲慢的可能性。”
他挪动脚步,走到红龙幼崽的培养槽旁,仰头看着那具悬浮的庞大躯体。
“执行部里,不缺抱着必死决心,遵循命令挥刀的兵蚁。也不缺精于算计,权衡利弊的指挥官。但我们或许真的缺一个,从一开始就想着去治水的人。”
施耐德重新看向路明非。
“你的3E考试成绩,校长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