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克领袖沉默着,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蔓德拉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并不愿意踏入的门。
“没人能……背叛?”她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目光再次转向西尔莎,“西尔莎·凯利,你有想过背叛的后果吗?”
西尔莎迎着她的目光,那目光中恐惧依旧,却多了一丝奇异的平静。“我……也许,我会死。”她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不后悔。既然你会因为我想救我的家人朋友而杀了我,那只能说明我做得对——要是没人阻止的话,还会有更多人因你而死。”
“……你很有勇气。”德拉克领袖的声音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蔓德拉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异样,她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我没听错吧,你夸一个叛徒有勇气?”
“她也是我们的同胞。”领袖轻声说,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从她选择挡路开始,她就不再是了。”蔓德拉斩钉截铁地反驳,她的耐心似乎在耗尽,“我说,啰嗦这些有意义吗?如果是她,根本就不会问这么多。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说的话,不应该对你产生影响。”
(她?……如果是姐姐的话……她会怎么做?)
这个念头如同幽灵,再次萦绕在德拉克领袖的心头。她们都在这么问,蔓德拉,阿赫茉妮,那些目光灼灼的战士……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复刻另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我不喜欢这么想。我从来都,不喜欢。
“快点动手!”蔓德拉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拖得越久,就越显得我们懦弱。谁愿意跟随一个懦弱的领袖?人民又怎么会追随一支懦弱的队伍?”
她没给我选择。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心底。她想起更久远的事情,那个不愿意卖面包给他们的维多利亚商人……那时候她才几岁?姐姐让她烧死他。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做的,只记得闭上眼举起了小刀,可最终只是扎进了一堆焦臭的灰烬里。后来,灰越来越多。和这个孩子一样,越有勇气的人,他们烧得越快。
“……西尔莎·凯利。”德拉克领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平稳,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波动从未存在过。她必须成为她们期望的“领袖”。“我以深池领袖的名义,判处你死刑。”
她向前迈出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古朴、枪尖萦绕着微弱赤红流光的骑枪。那枪尖指向西尔莎,高温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我会在这里亲手处决你。”
西尔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她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又缓缓睁开,那眼中是认命后的空洞。“看来……我还是要死了。”她喃喃自语,然后看向领袖,那目光纯粹,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质询,“领袖。你是领袖,可能没人能阻止你,我的家人们都还是会死。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会胜利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能的希冀,“会有那么一天,我们塔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德拉克领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那双充满了最后祈求的眼睛。广场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停滞。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给出了回答,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会的。”
“呜……我不想死。我好害怕……”西尔莎终于崩溃,低声啜泣起来,那声音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但很快,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泪眼,望向远处,声音飘忽,如同呓语:“啊……哈……不知道明年春天,在烧焦了的土地上,柳树还会不会发芽……”
德拉克领袖没有再回应。她握紧了手中的骑枪,枪尖的赤红流光骤然炽盛,仿佛与她胸口的火焰产生了共鸣。她将枪尖对准了西尔莎的心脏。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周围士兵压抑的呼吸,听到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作响,听到西尔莎那细微而绝望的哭泣。
她必须完成这个仪式。为了深池,为了胜利,为了……成为她们期望的领袖。
她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背诵了无数遍的语调,清晰而冰冷地宣告:
“为了……深池!”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每说一次,胸腹都在灼痛中翻搅,就仿佛枪不在她的手上,而是正扎在她的体内。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生命易燃,他们都是燃料。
……我也不例外。
枪尖携带着炽热的高温,精准而迅速地刺出——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燃烧,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实破裂的声响。西尔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那里面最后的影像,是领袖那冰冷的面容和胸口的赤焰。随即,她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就已经被骑枪附带的极致高温瞬间碳化,化作一小堆人形的、姿态扭曲的焦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