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灰烬飘落的细微声响。
蔓德拉看着那堆灰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轻吐出一口气:“…哈,死了。这还差不多。”她转向旁边的士兵,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传令下去,让其他人都知道,叛徒已被处决。再有人想告密,就等着跟她一样碎成炭渣吧。”
深池士兵躬身领命:“是,长官。”
蔓德拉这才将目光转向依旧握着骑枪、枪尖还残留着暗红余烬的德拉克领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至于你,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这么磨蹭,战士们看到了,还以为他们的领袖会对叛徒心软。”
德拉克领袖缓缓垂下握枪的手,枪尖触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没有看蔓德拉,也没有看那堆灰烬,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一点。
“……喂,你该不会真心软了吧?”蔓德拉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恼怒,“这就是一个人,你昨天那一把火可是干脆地烧掉了大半条街!”她看着领袖那副仿佛神游天外的样子,一股无名火起,声音里带上了刺骨的嘲讽,“……我还以为你终于像点样子了呢,‘领袖’。”
我像样子吗?
像什么样子?我很久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从小时候开始,我眼里就只有她的样貌,她的语气,她的火。
她要我也变成这样。我做不到,所以我注定只能藏在她的火光之下。
蔓德拉看着她那副沉默而空洞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她又在发呆了。”她对着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阿赫茉妮抱怨,语气恶劣,“每次看到她摆出这副表情,我就想冲她的脸尖叫。”
阿赫茉妮同样是一位菲林族女性,身姿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沙龙而非身处战场。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有些校园制服风格的服饰,材质看似普通却隐隐流动着源石技艺的光泽,与周围士兵朴素的作战服格格不入。她浅绿色的毛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如同最上等绿宝石般的竖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敏锐,仿佛眼前的一切——处决、灰烬、领袖的恍惚——都只是一场供她品评的戏剧。此刻,她正慵懒地把玩着手中一本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烧焦了边角的小说,封面上依稀可见《七日谈》的字样,语气带着惯有的、事不关己的慵懒:“嫉妒了?”
“少来刺我。”蔓德拉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就是看不顺眼她顶着这张脸,脑子里却全是废水做的肥皂泡。为什么领袖要把她摆在这个位置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要不是那张天生的面孔,她不过是个废物,连处决一个叛徒都做不好。”
她的愤怒里掺杂着计划受挫的挫败感,“我实在忍不住!都是因为这个无耻的叛徒,我好不容易召集来这么多有钱有势的支持者,结果死的死,散的散。”
“哦?没想到你还有一点怜悯之心。”阿赫茉妮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哈……”蔓德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就算是一群肉兽,也该发挥点作用再去死吧?现在倒好,砰一下,全都成了焦炭。”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阿赫茉妮合上书,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这么干脆地死了说不定是好事。别忘了,你那点贪心的小计划,可差一点把我们都坑了进去。”
蔓德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立刻反驳:“我……我是为了领袖和深池!”她试图让自己的动机显得更崇高,但语气中的底气不足却暴露无遗,“难道你不觉得她不配?哪怕她没有带人过来,我也能把小丘郡管好。不,是更好。我能做得更好。”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现状的不满,“要是领袖能更信任我一些……”
“不配?你说的倒是没错。”阿赫茉妮淡淡地回应,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蔓德拉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人啊,最好还是能看清楚些,别整天想着爬到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跌下来,啪,粉身碎骨。”
蔓德拉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骂我?”
“怎么会呢?”阿赫茉妮露出一个无辜而迷人的微笑,走上前,挽住蔓德拉的胳膊,轻轻将她从德拉克领袖身边拉开,“走吧,别瞪着她生闷气了。我们还要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她的语气变得务实,“‘强盗’、‘纵火者’、‘会计’、‘毒药学者’、‘囚犯’,还有‘雄辩家’。昨天晚上发出的通知,算算时间,他们都该到了。”她列举着那些充满危险气息的代号,“现在市政厅是我们的了,要员和贵族我们也控制了不少。但还不够。我们得在领袖到这里之前,把小丘郡彻底占领。”
蔓德拉虽然依旧不忿,但也被阿赫茉妮话语中透露出的后续行动所吸引,不情愿地被拉着向市政厅内部走去。“……啧。”她最后回头瞪了那沉默的背影一眼。
阿赫茉妮注意到她下意识啃咬指甲的动作,轻声提醒:“再咬的话,你的指甲就该秃了。”
“要你管。”蔓德拉没好气地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