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她的手。
“……我就是不想把功劳拱手让人。”她最终还是低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对权力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阿赫茉妮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像是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好啦好啦,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最早跟随领袖的人之一,眼光也该放长远些。不过一个小丘郡,就让你心痒成这样,你也不嫌丢人。”
蔓德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阿赫茉妮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等这里的事办完,领袖需要有人替她跑一趟伦蒂尼姆。”
蔓德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被这个更具诱惑力的前景所取代。“你不早说!快,赶紧走,我要在半天之内拿下小丘郡!”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拉着阿赫茉妮,快步消失在市政厅的门廊阴影里。
她们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欲望,光怪陆离,就连最烈的火都没法一把烧得见底。
那我的呢?
我只想,躲起来……
可是,影子能有逃开的权利吗?
德拉克领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谋划都与她无关。风吹过,扬起地上西尔莎化作的灰烬,也拂动她浅金色的发丝。一名深池士兵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打破了她的沉寂。
“领袖。”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中苏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嗯……”
“阿赫茉妮女士请您去开会。”
“……我……一定要去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抗拒。
士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谨慎地措辞:“呃,女士确实说了,要是您实在不想去,他们也会尊重您的意愿。”
“尊重……?”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她说得真好。”
沉默再次降临。她看着广场上那些依旧不敢散去、眼神惶恐的居民,看着远处燃烧的城市,看着脚下那片新添的、人形的焦痕。最终,她抬起了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平静,仿佛戴上了一副无形的面具。
“……士兵,你去告诉他们,一切按计划进行。”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缺乏起伏的平稳,“他们知道自己的职责,不需要我来敦促。”
她微微侧身,避开了士兵的视线,望向市政厅后方那片尚未被战火完全波及、依旧保持着些许绿色的庭院。
“至于我,我需要安静地思考。命令你的人好好守着,不要让人来打搅我。”
士兵立刻躬身:“是,领袖。”他迅速退下,执行命令。
德拉克领袖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那片残存的绿色。她需要……一点时间,一点不被“领袖”这个身份所占据的时间,一点可以只是“自己”的时间,哪怕只有片刻。
她走到一株半焦的柳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焦黑的树干。目光游移间,她在树根旁、一堆被风吹积的灰烬和碎屑中,看到了一角未被完全焚毁的纸张。
她蹲下身,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纸张十分脆弱,四角都已焦黑卷曲,一拿起来,半边就化成了簌簌而落的灰烬,纸上的文字也只可悲地剩下了一半,墨迹新鲜,却已被高温灼得干涸发黄。
她辨认着那残存的字句:
我何须灰心
虽然大火燃尽了整片大地
可我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在磅秤的另一端
是一首诗,一首缺失了开头、也注定没有结尾的诗。这些字句看起来是刚刚写就,带着诗人最后的体温与思绪,却已被她所带来的毁灭,无情地焚干。
她握着这半页残诗,站在灰烬与新生交织的土地上,胸口的赤焰依旧在跃动,映照着她空洞而美丽的眼眸。
我的灵魂……
在磅秤的另一端……
又会是怎样的重量?
她没有答案。只有风,依旧吹拂着这片饱经苦难的大地,卷起灰烬,如同吟唱着无数未完成的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