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是因为你在报到的时候跟我说,你在行军包里塞了碎肉布丁和毛毯。”
风笛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啊?队长,那是我老家的特产,都是好东西。”即使在此时此地,提起故乡的美食,她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我曾经认定,一个对故乡过于依恋,无法战胜过去的人,无法成为一名好士官。”号角平静地陈述着她当时的评判标准,那是一种属于军队的、要求绝对理性和割舍的哲学。“所以,即便你从近卫学校毕业时成绩优异,斯利姆老师也向我极力推荐,我还是对你的潜质抱有疑问。”
风笛恍然,原来那些看似苛刻的磨练,背后藏着这样的考量。
“你证明了你自己。”号角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赞赏,“我渐渐明白,正因为心里有着不可磨灭的执着,你才会成为今天的你,一名能超越我的最优秀的维多利亚战士。”那份对故乡的眷恋,并非软弱,而是她力量的源泉,是她理解何为守护、何为牺牲的基石。在号角看来,风笛身上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和土地的热爱,这是许多只懂得服从命令的士兵所缺乏的。
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风笛,下面的话,你要听好——”
风笛立刻收敛了笑容,站直了身体,如同接受最重要的军令。
“我们必须放弃这块街区。我马上带着大提琴他们去东北角的一号通讯基站,希望那里还没被鬼魂部队占领。”号角快速下达指令,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而你,立刻去联络站,找到信使,并且确保为他找一条出城的路。”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风笛的眼睛,“如果已经没有路,就打一条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道近乎残酷的命令:“风笛,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小丘郡发生的事传出去。”这不仅仅是军事命令,这是将真相、将希望、甚至可能是将维多利亚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托付给了眼前这个她最信任的战士。她们的努力,她们的牺牲,必须被外界知晓。小丘郡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夹缝里,被官方谎言轻易掩盖。
风笛挺直了脊梁,所有的杂念都在这一刻被摒除,只剩下纯粹的、坚如磐石的决心。“是,队长!”她沉声应道,没有一丝犹豫。她明白这道命令的分量,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与队长的永别,可能是独自面对无尽的危险。但她接受了,如同接受自己的命运。
就在号角与风笛为传递消息而做出决断的同时,简妮在迷茫与痛苦中,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城市中心广场的边缘。这里曾是小丘郡相对开阔的地带,立着一座象征维多利亚统治的、略显笨拙的骑士雕像。如今,雕像已然倾颓,骑士的头颅滚落在地,被半埋在瓦砾中,空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穿着深池制服、但显得心不在焉的年轻士兵,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清扫着雕像基座周围的灰烬和碎屑。他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着这毫无意义的任务。
简妮的目光被基座旁一小片颜色略深的、仿佛被火焰反复灼烧过的地面吸引。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的心脏。她走上前,声音干涩地问道:“……这里是西尔莎死去的地方?”
那年轻士兵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目光扫过简妮。她如今的模样十分狼狈:那身象征性的维多利亚仪仗兵制服早已被她丢弃在某个燃烧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过于宽大的粗布外套,脸上混合着烟灰、泪痕与泥污,昔日梳理整齐的发髻也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只有她那属于瓦伊凡族裔的、比常人更为高挑健美的骨架轮廓,还隐约透露着一些与众不同的气质。
当年轻士兵看清了这个面容憔悴、衣着破烂的女人后,才不耐烦地撇撇嘴:“西尔莎?你是说那个被领袖处决的叛徒?是啊,都怪那家伙,死就死了,还要害我在这里扫这些灰……”他用扫帚随意地拨弄着地上的灰烬,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你是说,你在扫的就是……”简妮的声音颤抖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那片地面,仿佛能透过灰烬,看到那个鲜活的生命最终消散的痕迹。
“一堆垃圾而已。”年轻士兵满不在乎地说。
“不。”简妮猛地摇头,一股炽热的、混合着悲伤与愤怒的情绪冲上了她的喉咙,几乎让她窒息。“她……她是个好姑娘。她对家人,对朋友……很热情,她为这座城市付出了……一切。”她的声音哽咽,眼前浮现出西尔莎明亮的笑容,那笑容如今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记忆里,与脚下这片冰冷的灰烬形成了残酷的对照。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一个看爱情小说都要掉眼泪的人,她根本不会伤害任何人……”她在质问这个士兵,质问深池,质问这整个疯狂而残酷的世界。
年轻士兵被她激动的情绪弄得有些发毛,后退了一步:“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啊?你说这些,是在同情这个叛徒?你到底是谁啊?!”他开始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