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基站如同一根巨大的、伤痕累累的金属手指,倔强地指向压抑的天穹。它原本光滑的银色外壳如今布满了焦黑的弹痕、被高温熔化的破洞,以及攀附其上的、如同狰狞黑色血管般的源石结晶簇。塔身中段以下的几层平台,已被各种临时构筑的掩体和工事所占据,破损的维多利亚军旗与深池那火焰般的标志混杂在一起,在硝烟中无力地飘动,象征着此地控制权的反复易手与战斗的惨烈。
号角背靠着一段被炸得扭曲的金属护栏,剧烈地喘息着。她身上的制服早已被血污、汗水和泥浆浸透,左肩的护甲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边缘还闪烁着危险的源石能量残余的微光。她的金色瞳孔因疲惫和失血而有些涣散,但其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更加决绝。她手中那面陪伴她征战多年的盾牌,此刻边缘卷曲,中央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她的身边,仅剩下伤痕累累的队员大提琴。双簧管和其他几名队员,已在之前争夺下层平台的惨烈战斗中倒下,他们的牺牲为她和风笛争取到了向上突击的宝贵时间和空间,但也让她们陷入了彻底的孤立。
“队长…咳咳…”大提琴靠在一堆沙袋后,她的弩已经损坏,只能用一把短刀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上层…控制面板…应该就在上面两层…”她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痛苦的咳嗽,肋下的伤口在不断渗血。
号角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和耳边因剧烈爆炸而产生的耳鸣。她必须集中精神。风笛已经按照她的命令,去执行最后的消息传递任务,无论成功与否,她们都必须在这里,为那渺茫的希望,钉下最后一颗钉子——占领通讯基站,向外界发出真正的求救与揭露信号。
然而,通往上层平台的金属旋梯,此刻在她们眼中,不啻于一条通往炼狱的狭窄通道。旋梯的每一个拐角,都可能埋伏着致命的狙击手;每一段楼梯,都可能被源石技艺封死。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充满恶意的源石能量波动,正盘踞在上方的平台,如同蜘蛛守候在网中央。
她给大提琴做了一个“掩护我”的手势,然后猛地从掩体后跃出,盾牌护住要害,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旋梯。
她的动作迅捷如风,多年的战斗本能让她在狭窄的空间内依然能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弩箭从暗处射来,叮叮当当地撞击在盾牌上,溅起火星。偶尔有零星的源石法术火球呼啸而过,在她身后的金属墙壁上炸开,留下焦黑的痕迹。她顾不上还击,只是拼尽全力向上冲刺。
就在她即将冲上最后一个平台,已经能看到那闪烁着指示灯的通讯控制台时,异变陡生!
脚下的金属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数根尖锐的、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石锥,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獠牙,猛然从下方刺出!号角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她将盾牌猛地向下砸去,同时身体借助反冲力向侧后方翻滚。
“哐当!”盾牌与石锥猛烈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石锥被砸碎了几根,但更多的石锥从她四周的地面、墙壁上生长出来,瞬间将她困在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由岩石构成的牢笼之中。
一个身影,轻盈地落在了控制台旁的栏杆上。
那是一个菲林族的女性,深池的制服外随意披着一件有些破损的斗篷。她的褐色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流动的暗影,一双猫瞳中闪烁着戏谑、残忍,以及一种深埋的、近乎疯狂的怨恨。她的手中把玩着一块不断变换形状的碎石,那碎石如同有生命般在她指间流淌。
蔓德拉。
深池的核心干部之一,强大的源石技艺使用者,其能力是操纵岩石与大地。
“这是你们的人?”蔓德拉歪着头,目光轻佻地扫过下方因躲避突然从地面刺出的石锥而略显狼狈的号角,以及另一边被同样袭击、未能完全躲开、被一根尖锐石刺贯穿了胸口、正发出痛苦闷哼的大提琴。她手中把玩着一块碎石,语气如同点评实验台上两只不慎闯入的飞虫,“我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就碰我的东西。”
号角刚刚惊险地侧身滚开,躲过了致命的石锥,盾牌上留下几道深深的刮痕。她稳住身形,立刻看向队友的方向,却只看到大提琴被钉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衣襟的惨状。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冲散了战斗带来的灼热感,直冲头顶。
“你杀了大提琴!!”号角的嘶吼不再仅仅是愤怒,更带着目睹战友受创却未能及时保护的切肤之痛与自责。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确认大提琴是否还有生机,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转化为最直接的行动。
她不再试图寻找掩体或迂回,而是将盾牌猛地插入地面,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已经操起了那门便携式榴弹炮。炮口随着她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栏杆上那个紫色头发的菲林身影。
“给我——下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吼,榴弹炮口火光迸现!第一发炮弹呼啸而出,直奔蔓德拉面门。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她几乎是在倾泻着所剩不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