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草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站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和缓慢。
“你喜欢这本…可以送给你。”她将《骑士艾凡赫传奇》推向琴柳的方向,声音依旧平淡。
“欸,这样好吗?谢、谢谢…”琴柳有些意外,接过了那本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书。
苇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缓缓走去。她的背影单薄,步伐不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打扰的孤独感。
琴柳捧着那本小说,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拐角。
她的目光落在苇草刚才坐着的位置,一本更薄的书躺在那里,封面朝上,她离开时并没有拿走,似乎被她落下了。琴柳看到了书名和作者。
《灰烬中的诗选》
作者:西莫·威廉姆斯
琴柳的心猛地一跳。西莫·威廉姆斯…那个在小丘郡贵族集会上被炸死的塔拉诗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攫住了她。她弯腰,捡起那本诗集,纸张很普通,封面设计朴素,甚至有些简陋。她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赠言,字迹优雅却略显潦草:“给拉芙希妮,愿火焰净化语言,而非生命。” 没有落款。
拉芙希妮?这是她的真名吗?
琴柳将诗集小心地放回椅子上,转身离开。她还需要去报到,去开始她作为“琴柳”在罗德岛的新生活。但这段短暂的、无声的相遇,和那两本书,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历史的宏大叙事、个体的死亡与诗句、敌人的面孔、受害者的赠礼……所有这些碎片,毫无逻辑地拼凑在一起,让她对自己所追寻的“正确”,产生了更深的迷茫,也或许,是更深的探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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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 年 1 月
真正的风暴眼中心——伦蒂尼姆,那高耸入云、凝聚着维多利亚数百年权柄与荣耀的宫殿深处,另一种寂静正在蔓延。
摄政王特雷西斯的书房,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座微型的军事指挥中心与古典图书馆的结合体。高大的穹顶上绘制着阿斯兰先王征服四方的壁画,墙壁则被改造成巨大的、实时显示着维多利亚全境乃至周边区域动态的战术屏幕,幽蓝的光线映照着下方堆积如山的文书和古老卷轴。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墨水、高级熏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萨卡兹巫术的、冰冷而古老的气息。
特雷西斯本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他身着摄政王的华服,身形高大挺拔,粉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窗外是伦蒂尼姆层层叠叠、灯火璀璨的城区,更远处,是笼罩在暮色中的、广袤的维多利亚国土。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看风景,而是在衡量、在审视他手中的这盘巨大而复杂的棋局。
赦罪师——那位总是如同影子般伴随其左右、身着带有神秘符文长袍的萨卡兹——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微微躬身。
“他们是否都到了?”特雷西斯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快了,殿下。”赦罪师的声音如同摩擦的丝绸,低沉而恭敬,“食腐者之王与血魔大君将在三日内抵达伦蒂尼姆。”
特雷西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自从王庭重新聚首,我们萨卡兹正处于内战后最接近统一的阶段。”他的话语中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务实,“不能让任何势力挡在我们面前。”
赦罪师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说起其他势力,殿下,那名来自小丘郡的使者至今仍在伦蒂尼姆。”他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正如殿下先前说的那样,他们并非真心想要结盟。一个有诚意的盟友,不会把自己藏在幕后,连半张脸都不露,只把一个半疯半傻的仆人丢到我们面前。”
他指的显然是深池派来的代表,以及其背后那神秘的、真正的领袖。
“她不可能得到想要的,却并没有就此离去。她带来的部队,在伦蒂尼姆外围与贵族残党和当地居民发生了多次冲突。”赦罪师补充道,揭示了对方在都城外围的试探性活动。
特雷西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试探。他们想刺探伦蒂尼姆的现状,同时评估我们的实力。”他一语道破,“如果我们表现得软弱,她背后的人将会提前入局。而如果我们态度强硬,她就是一枚失去价值的弃子,被剪除了也并不可惜。”
他的评价残酷而精准:“想让萨卡兹当刀子的阴谋家,最后都会死于刀下。她甚至不及塔露拉。”
赦罪师微微颔首:“虽然有着相近的血脉,但深池的领袖与塔露拉截然不同。与整合运动相比,深池在南部掀起的波澜,足以证明他们有足够的武力,做好了或者正在做着撕扯维多利亚的准备。”
“一群趁乱获利的人,只有在混乱到达顶点时,才会现身。”特雷西斯转过身,他的面容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金色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