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最终,角落里的札拉克骑士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札拉克与札拉克,总比和那些来历不明的家伙们联手要好些。”她顿了顿,补充道,“格蕾纳蒂·卡利斯卡……卡利斯卡是个可笑的姓氏,就算你听说过,也当做不知道吧。”
“索娜。”索娜简单地回应,没有给出姓氏。在这个地方,姓氏往往是沉重的负担,是锁链,是烙印。她伸出手,手掌向上,一个简单的邀请姿势。
格蕾纳蒂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那只手不算大,掌心有着细密的伤痕,像一幅用痛苦绘制的地图。最终,她也伸出自己的手,没有去握,只是将手掌同样向上,与索娜的手掌轻轻碰触。这是感染者骑士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手势——不是握手,不是结盟,只是一种暂时的、脆弱的相互承认。
就在这时,上方的灯光明暗交替三次,那是比赛即将开始的信号。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索娜和格蕾纳蒂同时收回手,各自退后一步,恢复了陌生人应有的距离,但眼神交汇时,有某种默契已经建立。
巨大的闸门缓缓升起,门后是灯火通明的竞技场。观众席上传来的喧嚣声如潮水般涌进准备区,夹杂着欢呼、口哨和硬币碰撞的叮当声。索娜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满是汗味、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狂热气息。她调整了一下腰间的剑带,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上的磨损痕迹——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印记。
格蕾纳蒂将攻城炮扛上肩头,动作流畅而熟练,显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炮管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那上面同样布满划痕和凹坑,像是沉默的见证者。
十五个人陆续走出准备区,踏入那片被聚光灯笼罩的沙地。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声浪,那声浪有实质般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索娜抬头望去,那些俯视着他们的面孔在强光下模糊成一片晃动的色块,只有眼睛是清晰的——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贪婪,有对血腥的本能渴望,唯独没有对场中这些“骑士”作为人的承认。
格蕾纳蒂也在抬头看,她的目光锁定在观众席的某一处。索娜顺着那方向望去,看到几位衣着考究的骑士贵族正举杯致意,仿佛这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幕供他们消遣的戏剧。格蕾纳蒂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目光,专注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介绍着每一位参赛者。当念到“卡利斯卡”这个姓氏时,观众席上传来几声轻佻的口哨和意义不明的笑声。格蕾纳蒂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炮口略微调整了角度,对准了场地中央。
信号响起。
---
混乱在瞬间爆发。十五个人像被投入斗兽场的困兽,在有限的空间里冲撞、厮杀。武器碰撞的火花在空气中短暂闪烁,然后被扬起的沙尘吞没。嘶吼声、金属交击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每个人困在其中。
索娜没有急于加入混战。她快速移动着位置,像一片在狂风中飘摇的叶子,看似毫无规律,实则始终保持着对全场局势的观察。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交手的骑士,分析着他们的战术、习惯、弱点。在地下竞技场生存,需要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这种近乎冷酷的观察力和判断力。
她看到格蕾纳蒂选择了保守的策略。那个扛着攻城炮的札拉克骑士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在场地边缘移动,利用炮火的威慑力逼退靠近的对手。她的每一发射击都经过精确计算,不是盲目地消耗弹药,而是有目的地制造障碍,分割战场。炮声在封闭的竞技场内回荡,震耳欲聋,每一次轰鸣都让观众席爆发出更狂热的欢呼。
索娜也看到了那几个“说好了”的骑士。他们果然在互相配合,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将其他单独作战的骑士逐个逼退。他们的动作太过默契,眼神交流太过频繁,这不是临时组队能达到的配合程度。索娜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在这个连生存都成为奢侈的地方,依然有人想建立新的规则,新的等级。
她开始移动,不是冲向那些抱团的骑士,而是看似随意地在战场上穿梭。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像一只在林间跳跃的松鼠,总是能在攻击来临前的瞬间改变方向。一把战斧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阵风;一支弩箭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观众席上的声音忽高忽低,随着战局的起伏而波动。索娜能分辨出那些声音中的不同情绪——有人为血腥场面欢呼,有人为下注的对象呐喊,还有人纯粹享受着这种原始的、暴力的刺激。她突然想起多年前,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处竞技场,她也是这样站在沙地上,抬头看着那些模糊的面孔。那时她还年轻,还会因为那些目光中的冷漠而感到刺痛。而现在,那种刺痛已经变成了一种麻木的钝痛,深埋在心底,只有在某些深夜才会悄然浮现。
场上的人数在减少。一名骑士被击倒在地,裁判迅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