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她突然说。
格蕾纳蒂看向她。
“迟早的事。”索娜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们迟早会成为一个骑士团。”
“你说的那个,感染者骑士团?”格蕾纳蒂问。
“红松。”索娜回答,“我的家乡其实靠近维多利亚,那边早年间还有不少那样的松树来着。不过这几年已经见不到了。”
格蕾纳蒂沉默了。她看着索娜的背影,那个在昏暗巷道中显得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一些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浮现——多年前的新闻,南方的天灾,卡西米尔骑士团的紧急调动,还有家族会议上那些冷漠的面孔和决绝的表决。
“你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被那场天灾影响的札拉克?那你也是当时被骑士们抛下——被卡利斯卡家舍弃的……”
“哈哈…”索娜打断她,没有回头,“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响。格蕾纳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感觉到一种沉重的负罪感,像冰冷的锁链缠绕在心脏上,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刺痛。
“可别对我抱有什么负罪感啊。”索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你不是已经脱离家族了嘛,那也不算是你的家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格蕾纳蒂已经开始熟悉的、淡淡的笑容:“啊,对了,刚才你不是提到我之前抢了你一个冠军这件事吗?我们一笔勾销啦。”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没有等待回应。格蕾纳蒂站在原地,许久,才迈开脚步跟上去。攻城炮的重量压在肩头,沉甸甸的,但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个重量比之前轻了一些。
两人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时而爬上锈迹斑斑的消防梯,时而穿过堆满废弃零件的庭院,时而钻过被破坏的隔离网。索娜对这条路显然很熟悉,她的脚步毫不犹豫,像是已经走过千百遍。
最终,她们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前。门上有涂鸦,有锈蚀,还有干涸的、不知是什么液体的污渍。索娜伸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一个简单的暗号。
门开了,露出一张警惕的面孔。那是个中年男性感染者,脸上有疤痕,眼神疲惫但依然锐利。他看到索娜,眼神柔和了一些,但看到格蕾纳蒂时,又重新变得警惕。
“焰尾。”那人低声说,声音沙哑。
“杰米。”索娜点头,“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杰米让开身体,示意她们进去,“今天早上又来了几个,矿工,事故感染的,承包商跑了,警察在追他们。”
门内是一个宽敞但破败的空间,曾经可能是个小型仓库或车间,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角落里堆着简陋的床铺,几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几个用木板隔开的私密空间。空气里有药水的味道,有陈旧织物的味道,还有那种感染者聚集处特有的、淡淡的源石粉尘气息。
大约有二十几个人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看到索娜,眼神中流露出不同的情绪——有期待,有感激,有麻木,也有怀疑。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人。
索娜走向那些人,她的脚步很轻,像是不愿惊扰这片脆弱的小天地。她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性面前停下,蹲下身,轻声询问着什么。格蕾纳蒂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索娜所说的“不敢让其他人赢”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一句空话,不是一个口号。这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是将别人的生命扛在自己肩上的觉悟。在这个仓库里的每一个人,他们的生存,他们的希望,都与索娜的选择息息相关。如果他们输了,如果她们在竞技场中倒下,那么这里的人们很可能就会失去最后的庇护。
格蕾纳蒂感到一阵窒息。她想起自己的家族,想起那些在会议上举手同意驱逐她的面孔,想起那些曾经称之为亲人的人眼中冰冷的决绝。她曾经以为自己理解了背叛,理解了孤独,但此刻,看着索娜蹲在那里的背影,她才真正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杰米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水。水是温的,盛在一个有缺口的陶杯里。
“谢谢你照顾这些人。”格蕾纳蒂说,声音有些沙哑。
杰米摇摇头,看向索娜的方向:“是她照顾我们。没有她,我们这些人早就……”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得刺耳。
索娜站起身,回到门口。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格蕾纳蒂能看出那平静之下的疲惫,那种深及骨髓的、无法通过休息来缓解的疲惫。
“我记得你说过,你还认识几个感染者骑士?”索娜问杰米。
“是,有一个黎博利,狙击手,最近开始崭露头角。”杰米回答,“还有一位库兰塔,有人叫她大姐头,也有人叫她‘野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