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这个词如今主宰一切。骑士为报酬而战,解说为报酬而说话,连观众付钱买票,也是为了获取情绪上的报酬——短暂的亢奋,虚假的归属感,对暴力和荣耀的廉价代偿。
赛场上,一名锋盔骑士用链锤击碎了对手的悬浮载具。碎片四溅,那名云雾骑士翻滚着摔出十几米,护甲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医疗队冲进场内,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受伤骑士被抬上担架时,一只手臂无力地垂下,手套缝隙间隐约可见黑色的源石结晶。
又是感染者骑士。自从数年前“感染者骑士法案”通过后,患有矿石病的骑士被允许参赛——前提是他们能带来足够的商业价值。他们被包装成“不屈的斗士”,实际上不过是另一种可供剥削的资源。
莫布强迫自己继续解说,声音依然高亢。他知道镜头此刻正对着他,商业联合会的监督员一定在某个包厢里盯着屏幕,评估他的表现。他必须笑,必须让每个单词都充满对这个“伟大时代”的赞美。
城市是一只怪物,而我们都在它的肠胃里。等着被消化,等着变成养分。
他的视线扫过贵宾包厢区。单向玻璃背后,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那些才是真正的主宰者,那些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却操纵着一切的人。
比赛继续进行。鲜血渗进沙土,很快就被工作人员撒上新沙掩盖。一切都洁净如初,仿佛暴力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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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莫布解说着比赛的同时,三公里外的冠军墙展厅内,一场无声的权力交接正在进行。
冠军墙展厅位于大骑士领卡瓦莱利亚基的核心区域。这是一栋新古典主义建筑,大理石立柱上雕刻着历代传奇骑士的浮雕,但仔细看会发现,最近二十年新增的浮雕下方都刻着一行小字:“某某公司荣誉赞助”。商业联合会的影响力如藤蔓般侵蚀着每一个传统符号。
傍晚五时四十三分,夕阳将建筑外墙染成虚伪的金色。
展厅内正在举行开幕宴会。水晶吊灯的光晕洒在抛光地板上,侍者托着银盘穿梭于衣着华贵的人群间。空气中飘荡着香水、雪茄和高级食材的气味。这里的人说话都压低声音,笑容恰到好处,握手时力度适中——一切都经过精心计算。
新任发言人马克·维茨站在落地窗前,手指不自觉地揪着新西装的袖口。这身衣服是三个小时前送来的,量身定制,面料是维多利亚进口的顶级羊毛混纺。裁缝为他量尺寸时一言不发,动作精准得像在测量一具尸体。衣服很合身,合身得令人不适,它像一层皮肤紧贴身体,提醒他如今的身份——商业联合会发言人,一个他从未想过能企及的位置。
“合身吗?”麦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克维茨转身。麦基是资深发言人,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待了六年。他五十岁上下,灰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总带着审视的意味。据说他能同时记住两百位重要人物的姓名、喜好和把柄。
“托您的福。”马克维茨说,声音比自己预期的更微弱。
麦基微微摇头:“别这么说。得体的衣着是我们必备的门面。”他走近一步,伸手捻了捻马克维茨的衣领,“那位裁缝的联系方式你留了吧?以后会用得到的。在这个位置上,形象就是资本。”
马克维茨点头。他其实扔掉了那张名片。这种刻意的安排让他不安——从衣物到言行,都有人为他设计好模板。他想起前任发言人恰尔内。一周前,恰尔内还坐在他现在的位置上,处理着特锦赛的筹备工作。然后突然“因健康原因辞职”,第二天就彻底消失了。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被清理一空,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您在想什么?”麦基问,从侍者托盘中取过两杯葡萄酒,递来一杯。
马克维茨接过酒杯,手指触碰冰凉的水晶杯壁。“我只是在感叹……这场宴会多么盛大。”
“啊,‘也许’。”麦基抿了一口酒,视线扫过宴会厅,“也许你只是还没缓过神来。恰尔内的事我们都很遗憾。”
马克维茨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晃出杯沿。麦基注意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等待。
“他是个兢兢业业的人。”麦基继续说,语气像在念悼词,“无论是作为公司员工,还是作为联合会发言人,他都尽力了。我在他之后才成为发言人,对于特锦赛的工作,他是前辈,我是新手。”他停顿,目光锁定马克维茨,“他对待赏识的人一向不差,对吧?”
这句话里有试探。马克维茨曾是恰尔内的助理,跟了他三年。他知道恰尔内的某些“安排”,知道那些没有记录在案的资金流向,知道某些骑士团的胜率被人为调整。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盯着酒杯中暗红色的液体。
“别也许了,”麦基拍拍他的肩,“摆出个笑脸。今天是对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