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明示。”
“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全卡瓦莱利亚基的感染者,不是‘区区几个’。”他的侧脸在玻璃反光中显得严肃而陌生,“梅什科工业已经交付了八个新地块,零号地块的作用很快就要发挥起来。我说过吧?我们会忙起来的。”
欣特莱雅点头:“明白了。”
罗伊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又恢复那种轻松的表情。“嗯嗯,明白就好。”他清了清嗓子,摸了摸自己新染的头发,“嘶……今天真热啊,你感觉不到吗?不用戴头盔真是幸福啊……”
欣特莱雅没有回应。
“欸,你都看不出我有什么变化?”罗伊转身,张开双臂,像在展示新衣服。
欣特莱雅的目光扫过他的头发和尾巴。“您染了头发?”
“包括尾巴,全套染色喔,怎么样?适合不?”
“很合适您。”她的声音毫无波澜。
“你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是要怎样。”
“这是您的私人问题,我想我不需要过问吧?”
罗伊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肩膀微微抖动。“但是你看嘛,你是‘白金大位’,一头白发,白衣白袍。莫妮克又是维多利亚人,天生蓝发,穿上一身青金制服,合适得不得了。就我黑乎乎的,站在莫妮克旁边像个扫厕所的,好像就我不合群。所以出于企业形象考虑,我也去染了个色,啊哈。”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欣特莱雅听出了其中的自嘲与更深层的意味。无胄盟的三位“大位”——白金、青金(莫妮克)、青金(罗伊)——表面上是平级,但实际上,罗伊经常被派去执行最脏最累的活儿。染发或许是他微不足道的反抗,或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麻醉。
“您高兴就好。”她说。
罗伊的笑容淡去。他走到沙发边,拿起还剩半杯咖啡的纸杯,朝门口走去。在手触到门把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零号地块下个月启用。在那之前,城市里不能有太多‘不安定因素’。”他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清理任务会增加。做好准备,小天马。这个冬天会很长。”
门开了又关。
欣特莱雅独自站在会客室里。窗外的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天空,远处竞技场的聚光灯在云层上投出苍白的光斑,像垂死者的眼睛。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指尖。这双手拉过弓弦,取过无数性命。她曾以为自己在执行“必要之恶”,维护某种扭曲的秩序。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那个递给她半块面包的孩子,此刻在哪里?还活着吗?还是已经被列入了“清理名单”?
她转身离开会客室。白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猎犬就该无声无息,这是训练的第一课。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红色指示灯像永不闭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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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胄盟在高层讨论“清理任务”时,被清理的对象正在城市的夹缝中求生。
大骑士领的城区夹缝,这是光鲜都市的背面。高楼大厦的阴影里,狭窄巷道彼此纠缠,像溃烂的血管。墙壁上涂满层层叠叠的广告传单和涂鸦,最新的商业海报覆盖着上个月的选举标语,再下面则是三年前某次抗议活动留下的口号残迹——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
下午一点二十二分,阳光勉强挤进两栋公寓楼之间的缝隙,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这道光带里飞舞着灰尘,像微型星系。
索娜踩着光与影的分界线行走。她是个札拉克族女性,红发,有一对机敏的耳朵和尾巴,右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穿着不起眼的灰色工装,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步伐轻快但眼神警惕。每经过一个巷口,她都会放慢脚步,用余光扫视深处。这是生存养成的本能。
她在一扇锈蚀的铁门前停下。门看起来废弃已久,但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她敲了五下,两长三短。门内传来金属闩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查丝汀娜的脸出现在黑暗中。她是个黎博利族,银灰色长发用一根皮筋草草束起,左脸颊和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可见黑色的源石结晶——那是矿石病的印记。她的眼神总是很淡,像蒙着雾的玻璃。
“花了很久,索娜。”查丝汀娜说,声音平稳。
“哎呀,遇到了一些事情嘛。”索娜闪身进门,查丝汀娜立刻将门重新闩上。
门后是个狭窄的空间,原本可能是某个商铺的后仓。现在这里被改造成临时居所,墙角堆着罐头食品和瓶装水,几张破旧床垫铺在地上,墙上贴着城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许多点。空气里有霉味、消毒水味和疾病特有的甜腥气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红松骑士团的秘密庇护点之一。红松骑士团——一个由感染者骑士组成的、不被官方承认的秘密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