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尔的夜从来不是真正的黑暗。它是一张由霓虹、电子屏幕与竞技场探照灯编织而成的巨网,网罗着沸腾的人声、货币流动的嘶嘶低语,以及那些被精心包装后售卖的“荣耀”。佐菲娅知道这一点,正如她知道玛嘉烈·临光——这位曾经的耀骑士,如今的感染者归来者——正不可避免地走向这张网的中央。而在这张网的阴影里,名为“零号地块”的庞然大物正缓缓移动,它表面是光鲜的“感染者先进医疗平台”,内里却是商业联合会不愿示人的隔离区与实验场,也是所有暗流指向的终极谜团。
训练场的空气里弥漫着旧皮革和金属打磨后的微腥气味。佐菲娅的目光掠过玛嘉烈沉静的侧脸,落在年轻得仍有些稚气的玛莉娅身上。这个家族最小的女儿,正笨拙地调整着护腕,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崇敬与不安的光芒。佐菲娅向玛嘉烈陈述着即将面对的对手:薇薇安娜·德罗斯特,莱塔尼亚的流亡贵族之女,“烛骑士”。她的履历完美得像是联合会宣传册上的模板,首次参赛即封“微光”,三年后便跻身大骑士行列,受封“烛”。佐菲娅强调着她的年轻与潜力,但玛嘉烈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墙壁,投向更遥远的过去。
玛莉娅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询问着姑母和姐姐当年的征战。佐菲娅的嘴角牵动了一下,记忆的碎片冰冷而锐利。她提起玛嘉烈第一次获胜后的庆功宴,主角却失踪了。她们在庭院里找到她时,她正拖着比赛中受伤的身体,一遍遍尝试着驱动那不稳定的源石技艺光流。血从简陋包扎的绷带下渗出,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你不疼吗?”佐菲娅当时这样问。玛嘉烈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疼痛只是可以调节的参数。此刻,佐菲娅瞥见玛嘉烈指节上陈旧的疤痕,心中泛起熟悉的无力感。
话题转向了罗德岛。玛嘉烈提到它时,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温度。她提到了闪灵和夜莺,两位技术高超的萨卡兹医师。但随即,她的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她脱离了他们。她的道路,她选择承担的责任,不应成为他人的负担。玛莉娅忍不住恳求姐姐照顾自己,却被佐菲娅打断,指出她自己训练时的鲁莽同样令人担忧。
佐菲娅要求开始训练。玛莉娅退缩了,但佐菲娅的态度不容置疑。玛嘉烈试图为妹妹说话,却被一句“别总惯着她”顶了回去。当玛莉娅最终鼓起勇气,向姐姐举起训练剑时,玛嘉烈在那双清澈的眼里看到了火焰——不是狂热,而是一种试图证明什么的、颤抖却执拗的光。这光芒瞬间刺痛了玛嘉烈,一个沉埋已久的问题浮上心头:是我,令她放弃了吗?
---
在城市另一侧的办公室里,玛恩纳·临光挂断了通讯器。听筒里公司上级虚伪的关怀犹在耳畔,他们总是“不经意”地提及他那位重新成为焦点的侄女,语气里混杂着试探与微妙的嘲弄。窗外的卡瓦莱利亚基灯火辉煌,商业联合会大厦如同一根巨大的金属脊柱,刺入被广告染成紫红色的夜空。他不再是骑士,这个头衔连同它所代表的一切,早在多年前就被他自己亲手埋葬在公文和盈亏报表之下。尽管玛嘉烈取回了“耀骑士”的称号,但对他而言,那不过是另一场盛大演出中的角色。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角落,靴子上沾着街巷的泥污,毫不客气地踩在昂贵但陈旧的地毯上。是托兰·卡什,曾经的战友,如今的赏金猎人,一个在灰色地带游走的麻烦人物。
“孤家寡人,哼?”托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不快的调侃,“你们家那两位光芒万丈的骑士小姐,看来是不打算回这个冷清的家了。”
玛恩纳没有转身,声音紧绷如弓弦:“我警告过你,别踩我的地毯。无胄盟的眼线到处都是,你想把我们都拖进泥潭?”
托兰轻笑,走到窗边,与玛恩纳并肩看着那座发光的大厦。“放心吧,只要不是那几个‘大位’亲自出马,那些小喽啰还摸不到我的尾巴。”他的笑容淡了些,“不过说真的,最近无胄盟的动作有点乱,四处灭火,看来联合会给他们的压力也不小。”
玛恩纳终于转过头,眼神疲惫而锐利:“你想要什么,托兰?夸赞?”
“哪敢,”托兰摆摆手,但神情正经起来,“骑士老爷的夸奖,我这贱民可消受不起。我只是……又去南边的旧矿区走了走。你知道,三年前那次天灾和糟糕的工程,毁了好几个镇子。联合会给的补偿金,连重建个厕所都不够。感染者满地都是,没人管,像野草一样自生自灭。我有时候会想,当年我们跟在老临光公爵后面打仗,说是为了保卫这样的卡西米尔吗?”
“我不是骑士了。”玛恩纳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句话他说过太多遍,几乎成了咒语,但每次说出,都像在磨损着什么。
“即使是在今天?”托兰追问,目光如锥。
玛恩纳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他厌恶这种逼迫,厌恶托兰总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他问托兰的目的。
托兰收敛了所有表情,语气变得冷硬而实际。他说服玛恩纳加入他们——那个由被联合会逼得走投无路的农民、工人、前军人,以及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