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放在桌上。上面是一个坐标。“今晚,无胄盟会清洗城东的‘锈钉’聚集点。那里没什么骑士,大多是以前矿区事故留下的感染者工人和他们的家眷。”
“与我何干?”玛恩纳的目光扫过坐标,没有去碰那张纸。
托兰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砂纸摩擦:“卡西米尔有很多处理感染者的‘体面’法子,比乌萨斯文明多了,是吧?让他们在竞技场里厮杀到死,好歹还能娱乐大众,创造价值。但那些没了价值、只剩一张嘴要吃饭的感染者呢?他们的血溅出来,溅在特锦赛期间‘和谐稳定’的新闻边上,舆论会怎么看待刚回归的、同样是感染者的‘耀骑士’?玛恩纳,你最后想保护的那点东西——这个姓氏,或者你心里那点还没死透的念想——都会被卷进去,被撕碎,被拿来装饰联合会大厦的新台阶。”
玛恩纳的下颌线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托兰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他自己会去“适当地”帮忙,红松骑士团是他想拉拢的伙伴,尽管他们是感染者,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骑士”,而且他们有计划,一个能让联合会肉痛的计划。最后,他留下警告:大势将起,没有人能永远置身事外。
托兰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玛恩纳站在原地良久,目光落在窗外,却仿佛看到了别的景象——许多年前,他和托兰还是年轻骑士时,看到的卡瓦莱利亚基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难民营地。篝火、污秽、绝望的脸孔,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生命廉价如尘土。那种混合着愤怒与无力的感觉,从未真正离去,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琐事和妥协层层覆盖。他终究没有去碰那张写着坐标的纸,但也没有将它扫进垃圾桶。窗外的联合会大厦依旧光芒刺眼,像个巨大的、冷漠的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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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东一处由废弃矿车维修仓库改造成的简陋据点里,空气污浊,混杂着汗味、劣质药物和铁锈的气息。摇曳的应急灯光下,聚集着几十张面孔。他们大多是感染者,有些穿着残破的骑士护甲,有些则是粗布工装,眼中都燃烧着相似的、困兽般的火焰。
红松骑士团的领袖,代号“焰尾”的索娜,站在一个空木箱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压过了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她身旁站着灰毫格蕾纳蒂,这位前征战骑士后裔总是像岩石一样沉稳;远牙查丝汀娜,狙击手,眼神锐利如她保养良好的弩箭;野鬃艾沃娜,则显得焦躁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靠在木箱边的战矛。新加入的塑料骑士瑟奇亚克靠墙站着,脸上带着贵族骑士特有的那种疏离与审视,尽管他因家族遭无胄盟迫害而被迫与感染者为伍。还有更多无名者,他们的编号或绰号只在无胄盟的清理名单上才有意义。
索娜没有浪费时间。她重提了三年前的“四城大隔断”事件。那并非天灾,而是一次拙劣的恐袭,目标本是商业联合会的核心数据中枢,却误毁了主城的动力炉。当时四大城区正为合并关闭自身引擎,瞬间的瘫痪导致整个大骑士领功能停滞长达十七小时,恐慌蔓延,直接经济损失巨大,联合会的信誉遭到重创。这次,他们的目标更加精准:在特锦赛收视率最高的时段,让大骑士领所有竞技场同时陷入黑暗。这不仅是制造混乱,更是对联合会精心营造的“繁荣稳定”形象的当头一棒。混乱是掩护,也是武器。
“监正会里,有人愿意给我们开一扇后门。”索娜直言不讳,“动力中心的第七备用闸口,明晚的守备记录会‘恰好’出现纰漏。但他们不会直接出手。”她清楚这合作的脆弱与算计——监正会中的激进派希望借感染者之手打击联合会,自己则坐收渔利,但这也是红松骑士团仅有的、能撬动铁板的机会。
计划被细致地分派。格蕾纳蒂带队突袭动力中心;查丝汀娜与塑料骑士瑟奇亚克负责接应和后续掩护撤离,并在指定地点利用瑟奇亚克尚存的某些权限制造障碍,拖延追兵;艾沃娜的任务最危险——主动出击,挑衅并吸引无胄盟的注意力,将尽可能多的猎犬引离主要行动区域。索娜自己将潜入联合会大楼顶层的核心机房。她从一个因“四城大隔断”事件而失去工作的老记者那里,买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当年动力瘫痪时,一位被困货运电梯的信使通过维修通风口爬出,那条狭窄的通道,可以绕过大部分安保,直抵大楼内部。
有人低声质疑,仅靠他们能否撼动联合会这棵巨树。瑟奇亚克则尖锐地指出,监正会的协助背后必然有政治目的,他们可能被当作一次性消耗品。艾沃娜的回应充满火药味,认为比起躺在垃圾堆里等死,朝着把自己扔进来的巨浪吐口水,至少还算个人。
索娜平静地压下议论,强调了最终目标:揭露零号地块的真相——那个被掩盖的、集中收容并可能进行非人道处理的感染者设施;获取无胄盟的完整人员与行动名单。用这两样东西,与监正会交易,换取他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