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沉默着,等待指令。
罗伊的目光却越过了手下,投向了街道更深处,一张孤零零设置在路边的公共长椅。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报纸,对周遭弥漫的紧张气氛浑然不觉。路灯的光斜斜打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笔挺的深色西装和一丝不苟的灰发。
罗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看到意外猎物时的兴奋。“那么,”他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手下听,“一个报价单之外的特殊人物,我们该怎么处理呢?”
他挥了挥手,让手下退开。然后,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迈着依旧悠闲的步子,朝那张长椅走去。嗒、嗒、嗒……皮鞋敲击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倒计时。
玛恩纳·临光坐在长椅上,手里摊开的晚报头版,正是他那侄女玛嘉烈战胜烛骑士的大幅照片和夸张标题。他看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仔细斟酌。对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他没有任何反应,连翻页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他选择这个地点,并非偶然。托兰留下的坐标,在他脑海中与这片街区、这张长椅的位置重叠。他在这里“等”,等的或许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答案,关于自己内心那条早已锈蚀的底线,究竟在何处的答案。
罗伊在长椅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笑容可掬:“晚上好。一个美好的夜晚,对吧?”他语气轻快,“打扰您看报了吗?今天的晚报可全是耀骑士的新闻呢。”他环顾四周,“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真冷清。听说最近这一带可不太平,您一个人在这里,可得小心。”
玛恩纳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报纸上方投过来,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罗伊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但眼中锐利的光芒更盛:“恕我冒昧,您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玛恩纳重新将目光落回报纸上,过了几秒,才用平稳无起伏的语调回答:“罗伊。我刚结束工作,只是在这里小憩片刻。”
“哎呀,原来您才下班?这个时间?”罗伊故作惊讶,“您还怪辛苦的。不过……”他拖长了语调,“这附近应该只有感染者、非法移民和黑市贩子才对吧?您在这里……有什么‘工作’?”
“只是在等人。”玛恩纳翻过一页报纸。
“等人?”罗伊眨了眨眼,笑容变得有些暧昧,“怎么,您连我等的是谁都要问吗?”玛恩纳终于再次抬眼,那目光让罗伊后面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咽了回去。
“不,不,怎么会呢。”罗伊摆摆手,“等人……嗯,等人。”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礼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压力,“但我们,是有公务在身的。得麻烦您,和您的……朋友,回避一下。”
玛恩纳合上了报纸,放在膝头,双手交叠放在上面。他的坐姿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更加沉静,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你办你的事,”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办我的事。”
罗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吧,玛恩纳。”
“难道我刚才是在用高卢语说话吗。”玛恩纳的语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巷口,几个无胄盟的弩手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扣上了扳机,冷汗浸湿了他们的掌心。他们能感觉到,青金罗伊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杀意。但同时,一种更庞大、更沉静、更令人心悸的无形压力,正从那长椅上穿着西装的男人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历经千锤百炼、早已融入骨血的存在感,仿佛他坐在那里,那片空间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领域。
罗伊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在场的每一个无胄盟成员的心脏都随之抽紧。那是发动攻击的信号预备姿态。暗处,至少七把经过消音处理的劲弩,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角度,冰冷的箭尖无一例外,全部瞄准了长椅上那个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
罗伊在计算,评估,权衡。杀死玛恩纳·临光需要付出多少代价?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临光家族的残余影响力,耀骑士的激烈反应,监正会可能的借题发挥……但此刻,箭在弦上。对方的蔑视,是对无胄盟权威的直接挑战。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瞬间——
一个身影,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分离出来,悄然出现在长椅另一侧的路灯阴影下。
她身形高挑,穿着罗德岛标志性的、带有医疗标识的深色长袍,兜帽微微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那对洁白、修长、弧度优雅的角,清晰地昭示着她萨卡兹的身份。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持握任何武器,但她就那样静静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她的出现并非偶然。不久前,罗德岛收到了一条语焉不详的匿名警示,提及了这个地点和时间。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