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娜选择了平台。这不是理智的决定,而是绝境中的赌博。她冲到平台边缘时,下方深渊里升起的润滑油气味混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转身,背对深渊,看见罗伊从通道口缓步走出。
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额前新染的蓝色头发。
“还有时间浪费吗?”罗伊开口,“通缉令已经签发。等电力恢复,各地块重新联结,你们就真的无处可逃了。”
他向前一步,靴底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顺便一提,”他继续说,“‘四城大隔断’这名字的由来,正是因为核心电力中断后,各地块会短暂漂移分离。就像现在——联合会大厦周围的地块已经完全断开连接了。你们被困在了一座孤岛上。”
格蕾纳蒂的炮口对准了他。
“把东西交出来,”他说,“我可以让你们离开。今晚我已经看够了流血。”
索娜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她想起零号地块——那不是医院或收容所,而是将感染者分类榨干的系统。尚有价值的被循环利用,能干活的下层感染者被送去从事危险黑工,失去劳动能力的则从此“消失”。
“无胄盟什么时候开始发善心了?”索娜的声音因喘息而破碎。
罗伊沉默了几秒。黑暗中,他的表情难以辨清:“从漫长的斗争里……终于看到曙光的时候。我从玻利瓦尔的废墟走到这里,没有正常人会以杀人为乐。”
索娜已经厌倦了分辨。她朝格蕾纳蒂使了个眼色。
“我们受够了被操纵。”索娜说。
格蕾纳蒂的炮口迸发出炽白的光芒。
爆炸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咆哮。罗伊在最后一刻向后急退,同时甩出某种反射材料,将大部分冲击偏转向侧面。
通道墙壁在高温下变形,发出呻吟般的金属扭曲声。
“跑!”索娜吼道。
她们冲向平台另一侧的维修梯。就在索娜踏上第一级阶梯时,后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低头,看见一截青色的箭杆从胸前透出。
冲击力将她推向前方。她撞破栏杆,身体腾空,下方是齿轮缓慢转动的深渊。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她看见罗伊站在平台边缘,正缓缓放下弓——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瞄准时被什么干扰了。
然后下坠。
——然后下坠停止了。
某种无形的东西托住了她。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源石技艺的波动轻柔却强韧。她被横向移动,穿过一道原本不存在的通风口缝隙,落入一条黑暗的通道。
烛光在她面前亮起。
薇薇安娜·德罗斯特——烛骑士——站在通道中,手中托着一簇悬浮的火焰。这位埃拉菲亚族的骑士有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仪态,即使在这肮脏的维护通道中,她头顶那对精致的角也仿佛散发着微光。烛火照亮她精致的面容和那双总是笼罩着淡淡忧郁的眼睛。
“罗伊还在附近,”薇薇安娜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莱塔尼亚贵族特有的圆润音节,“他能感知到法术波动,我们不能久留。”
索娜想说话,但剧痛让她只能发出抽气声。薇薇安娜的手指在她伤口上方虚划,一层更柔和的光晕覆盖上去,暂时止住了血。
“通知你的同伴,”薇薇安娜说,“让她找机会脱身。必要的话,我会在暗处协助。”
索娜摸索着通讯器,按下代表“安全-勿回”的序列。芯片还在——她在被箭射中的瞬间,将它扔进了格蕾纳蒂的外套口袋。
“你……为什么救我?”索娜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这样的大骑士……为什么要救一个感染者?”
“有个人想要见你。”薇薇安娜托着烛火向前走。
“谁?”
“还不能说。”
索娜几乎要笑出来——如果笑不会撕裂伤口的话:“你也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瘫痪城市,袭击联合会……我可没有时间进行社交拜访。”
薇薇安娜停顿脚步,转身看着索娜。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你不信任我,情有可原。”薇薇安娜说。
索娜直视她的眼睛。在多年的街头生存中,她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薇薇安娜的眼里没有欺骗,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尚未熄灭的余烬——那余烬不是野心,而是某种更接近责任的东西。
“不,我相信你。”索娜缓缓说道,“只要看有些人一眼,你就能从他们的眼里读出想法。当然,这招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现在情况紧急,对吧?”
薇薇安娜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她们最终抵达冠军墙展厅。
这里是骑士竞技的圣殿之一,墙壁上挂满了历代锦标赛冠军的肖像与盔甲残片。应急电源让展厅保持着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抛光剂和旧皮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