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站在展厅中央的玻璃陈列柜前。
那是位年长的女性,身穿监正会的正式礼服。她转过身时,索娜认出了那张脸——在新闻报道中,在监正会公开活动的影像里,偶尔会出现在背景中,总是站在决策圈层的边缘,却又从未缺席。
“焰尾骑士,索娜。”年长骑士开口,声音像磨损的丝绸,“过来些,让我好好看看你。”
索娜走近。她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那不是政客或官僚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的闪烁,只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我听说了,”年长骑士说,“感染者骑士和监正会的某些人做了交易。骑士协会的德米安议员,对吧?”
索娜没有否认。
“你们答应在他的配合下行动,制造第二次四城大隔断。”年长骑士走向墙壁,手指拂过一幅镶金边框的肖像,“监正会默许了这件事。看看这些面孔……他们本可以成为真正的英雄,而不只是墙上的装饰。”
她转过身:“你不觉得悲哀吗?”
索娜的视线扫过整面墙。那些被定格在巅峰时刻的脸孔,在应急灯冰冷的光线下,像极了标本陈列室里的展品。
“悲哀,”索娜缓缓说道,“但我为感染者至今仍被当作垃圾处理而悲哀,为那些坐在包厢里观赏我们流血的人而悲哀,为每一个……仅仅想活下去就得拼尽全力的卡西米尔人而悲哀。”
年长骑士凝视她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手续、公文、国民院的认可文件,监正会都会办妥。德米安答应你们的,我能确保兑现。”她停顿,声音压低,“但你们身上的源石结晶呢?法律文件能消除它们吗?”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把看不见的刀。
“我欣赏你们的勇气,”年长骑士最终说道,“但你们要面对的,是比法律更模糊、更顽固的东西。之后德米安会联系你们。相信他吧,虽然方法笨拙,但他确实有自己的坚持。”
她走向展厅侧门,在门口停顿:“还有,告诉薇薇安娜,有空来陪我吃顿饭吧。那孩子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
索娜站在原地,直到对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抬头看向墙壁最高处——那里悬挂着最古老的一批冠军肖像。
“骑士……意味着什么?”索娜对着空荡的展厅低语。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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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市的另一端,托兰·卡什正在玩一场致命的捉迷藏。
他蹲在一辆废弃广告车后,屏住呼吸。前方十字路口,莫妮克——无胄盟的另一位“青金”——正缓缓转动头部,像雷达扫描般扫视每个可能藏身的角落。她手中那把改装弩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哑光黑色。
托兰的右侧肋骨传来阵阵钝痛。十分钟前,一支弩箭擦过他的防具,虽然没有贯穿,但冲击力足以让骨头出现裂缝。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闯入十字路口。
那是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企业员工,加班到深夜却被困在停电城市里的无数倒霉蛋之一。他看见莫妮克,看见她手中的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让开,”莫妮克的声音平板无波,“否则我就连你一起射穿。”
员工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托兰从藏身处走出。
“别动,小哥,”他说,“一个张口闭口就要杀你的人,你会相信她的话吗?”
员工看看莫妮克,又看看托兰,脸上写满纯粹的恐惧。
“躲在普通人后面,”莫妮克冷笑,“是不是太难看了?”
托兰耸肩:“有道理。那我数到三?”
“一。”
员工开始发抖。
“二。”
莫妮克的弩口微微调整方向。
“三!”
员工终于爆发出尖叫,扔掉公文包朝侧面小巷狂奔。托兰在同一瞬间向右侧扑倒,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后方墙壁上,箭尾剧烈震颤。
员工没有停下。他像个没头苍蝇般在黑暗中乱撞,直到撞上另一个身影——一个高大得近乎异常的身影,站在巷子深处。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照亮了那人脸上的油彩、身上古老的护具。他是逐魇骑士——来自草原的库兰塔族梦魇血脉,脸上涂着部族传统的纹样,眼中有着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的野性光芒。
“骑士先生!骑士老爷!”员工语无伦次,“我是玫瑰报业的员工,您帮帮我,您知道我们吗?我会向编辑部推荐您的,那边有两个不法之徒——”
逐魇骑士低头看着他。油彩下的眼睛在阴影中难以辨清情绪。
员工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无意义的哽咽。他后退,转身,继续逃。
逐魇骑士的视线移回十字路口。
“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震动,“还能见到这样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