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莉娅走近,手指轻轻碰了碰姐姐受伤的手臂。绷带下隐约能摸到肿胀。“这样的……还算轻伤吗?”她喃喃道,然后抬头直视玛嘉烈的眼睛,“姐姐……你这么努力,变得这么强,是为了什么?为了夺得冠军吗?”
玛嘉烈沉默片刻。远处传来城市的嗡嗡声,像一头巨兽在睡梦中呼吸。她看向宅邸主楼的方向,想起叔叔玛恩纳那张总是严肃的脸,想起他说的那些冰冷而现实的话。
“‘在规则之中战胜不了规则的主人’,”她缓缓开口,重复叔叔的话,“叔叔是这么说的吧。”
玛莉娅点头,眼神黯淡了一瞬。她记得那场谈话,记得叔叔语气中的嘲讽和疲惫。
佐菲娅想说些什么——也许是为玛恩纳辩护,也许是反驳——但玛嘉烈抬手制止了她。
“不,我知道,”玛嘉烈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叔叔说的是对的。但是我们要战胜的,并非制定规则的人。我们要打破的是规则本身。我们要教那些被驯化的站起身来,让那些堕落的重新看见光明。”
她再次看向主楼,玛恩纳的办公室就在那里。那个曾经辉煌、如今选择沉默的男人,此刻也许正站在窗后,看着这片他曾为之战斗的土地,眼中只有一片荒芜。她理解他的失望,理解他的选择,但她无法认同。
“叔叔他……只是不相信,”玛嘉烈继续说,“不相信还有人会跟随着灯塔的指引,向风暴发起冲击。但我不这么想。若是能驱散这苦暗,人们总是会前进的。”
老弗——那位退役老兵,真名巴特巴雅尔,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从训练场边的阴影中走出。他走路时左腿微跛,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纪念。“这几天,你得听医生的话,静养。”他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摩擦木头,“下一场比赛是对付风骑士吧?如果你不能在那之前恢复过来,后果很严重。”
光头马丁跟着出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曾是征战骑士,一次任务中手臂重伤,从此退出前线,在“呼啸守卫”酒吧当酒保。他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都像从石头上凿下的碎屑,坚硬而锐利。他举起自己的右臂——它看起来完好,但仔细看能发现手指微微颤抖,无法完全握紧。“别像我一样。”他说,声音沙哑,“明知手臂不行了还要勉强自己,最后只能沦落到这个下场。”
玛嘉烈对他们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这些人曾是真正的骑士,现在只是退役的老兵,但他们依然保留着某种内核——那是商业化和娱乐化无法完全腐蚀的东西。“嗯,不劳各位费心了。”
就在这时,玛莉娅眼睛一亮,指向工坊方向:“姐姐!你看!”
老工匠科瓦尔从工坊走出来,手里托着一件金属制品。在黄昏光线下,它反射出温暖的金色光泽——一副新打造的臂铠,设计简洁而优雅,表面有精细的蚀刻花纹,既美观又实用。臂铠的关节处有复杂的联动结构,显然经过精心计算,以最大化保护同时最小化灵活性损失。
“这真是……惊人的速度,”玛嘉烈接过臂铠,手指抚过表面的纹路,“我以为至少要到明天才能调整好。”
科瓦尔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如果只有我的话,那估计得花上个两三天。之前没有根据你的新武器调整护臂的结构,再说之前也不知道怎么调整啦。”他拍了拍玛莉娅的肩膀,这个动作让少女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过有了这一次教训,玛莉娅的动作很快呢。她画的设计图,我老头子都挑不出毛病!”
玛嘉烈转向妹妹,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柔和。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个画面:玛莉娅生日那天,玛恩纳叔叔送了她一台小型无人机作为礼物——那是当时最新的型号,能自动巡航、拍摄。大多数孩子会高兴地玩耍,但玛莉娅没有。那个下午,她小心翼翼地将无人机拆解,零件整齐地铺在地板上,像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她研究每个部件,试图理解它们的工作原理,直到傍晚才重新组装——虽然组装后无人机再也飞不起来了,但那份专注和天赋让所有人惊讶。
“我突然记起来,”玛嘉烈微笑,“有一年你的生日,玛恩纳叔叔给你买了一台小型无人机。结果你当天下午就把它拆掉了。”
玛莉娅的脸红了,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后来不是又拼起来了嘛!”
科瓦尔大笑,笑声在训练场上回荡:“那时候她就令我惊为天人了!虽然拼好以后其实就不能飞了,但一个孩子竟然有着这么强的天赋——”他停顿,看向玛莉娅的眼神变得复杂,有骄傲,也有遗憾,“不过那会我总觉得玛莉娅也会成为骑士来着。不然我早该把工坊托付给玛莉娅啦。”
老弗哼了一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趁早吧,科瓦尔,我怕你不知道哪天就归西了。这工坊总得有人继承。”
“哈?你在咒我早死吗?”科瓦尔瞪眼,但眼中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