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灵魂的疲惫,“也许玄铁只有一人,也许是两人。也许玄铁只是个幌子,也许玄铁,是指我们两个青金共同行动的暗号。但也有可能,玄铁今天早上在街上与你擦肩而过,此时正坐在董事会开会,或者在萨米的别墅里休假。还有可能,玄铁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概念,一个用来统一指令、制造恐惧的符号。就像神,你不需要看见神,你只需要相信神的存在,然后按照神的旨意行事。”
他直视着白金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箭,像要刺穿她所有的伪装:“没有人知道。所以他们才值得恐惧。恐惧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未知——你不知道敌人在哪,甚至不知道敌人是谁。无胄盟的运作方式,最终反噬了它的创造者:当神秘成为武器时,它也可能成为囚笼。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忠诚是否正确,永远不知道命令来自哪里,永远生活在一种永恒的、低强度的恐惧中。就像你,白金,你到现在也不知道玄铁是谁,对吗?你只是接受命令,执行命令,然后等待下一个命令。你是一把好用的刀,但刀不需要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这句话让白金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扩散到四肢百骸。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感到不安,为什么在每个任务完成后都会有一种空虚感,为什么在看到耀骑士和那些感染者骑士并肩作战时会感到一种奇怪的……羡慕。因为她是一把刀,一把好用的、锋利的、但没有思想的刀。刀不知道自己在砍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砍,不知道砍了之后会怎样。刀只是砍,因为握刀的人让它砍。
“……最后一点,”罗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变得强硬,像在宣读判决,“无论如何,你本来是该死的,作为替罪者。耀骑士的事情,感染者的事情,大停电的事情……总得有人负责。董事会需要一个交代,无胄盟需要一个牺牲品。你,白金大位,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金的呼吸停滞了。她感觉血液在耳朵里轰鸣。
“但我们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罗伊继续说,像在提供一份合同,“我们会盯着你的,你也是个无胄盟,你不会想和我们为敌的,对吧?所以,要么你加入我们,成为新公司的一部分,开始全新的生活;要么……你继续做你的白金大位,等待某个时刻,一支玄铁之箭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结束一切。你知道的,玄铁的箭从不失手。”
那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宣告,一个最后通牒。白金看着罗伊和莫妮克,看着他们平静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漠然的光。他们不是在威胁她,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在说“今天会下雨”一样自然。
莫妮克转身走回店里,开始拆一个新的纸箱。罗伊对白金点了点头,也转身回去,和工人讨论货架的摆放——哪种高度更符合人体工学,哪种颜色更能刺激购买欲。
白金站在原地,感觉腿有些发软。她看着那家店,看着“源石云日用”的招牌,看着橱窗里那些微笑着的云朵。三个老板,她想着。三个。除了罗伊和莫妮克,第三个是谁?是某个她不知道的无胄盟高层?还是商业联合会的某个董事?或者……是“玄铁”本人?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也可能无处不在的玄铁?
她不知道。而她越是不知道,就越感到恐惧。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收紧,再收紧。
她转身离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像求生本能一样原始而强大:
得逃走。
但不是现在。现在逃,他们会立刻发现。他们说了会盯着她,她相信他们能做到。无胄盟最擅长的就是盯梢,就是追踪,就是让目标无处可逃。
她需要计划,需要准备,需要找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也许可以去哥伦比亚,或者玻利瓦尔,甚至乌萨斯——任何地方,只要远离卡西米尔,远离这个吞噬一切的系统,远离这些把杀人当成生意、把背叛当成日常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源石云日用”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像镀金的铁,华丽但虚假。
三个老板,她再次想到。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消失在街角,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道影融入黑暗。
她必须消失,真正的消失。
在她被消失之前。
---
罗德岛的陆行舰停泊在大骑士领外围的专用泊位,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舰体上罗德岛的标志——一个简洁的几何图形,据说源自某个失落文明的符号,代表着“在黑暗中坚守希望”——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颗遥远的星。泊位周围拉着警戒线,两名全副武装的罗德岛干员在巡逻,他们的装备和卡西米尔骑士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