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三位老板,就会成为商业联合会的一员。”罗伊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是的,只是为了能加入他们。不是作为杀手,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企业家,作为合伙人,作为……体面人。”
他点了支烟——一个普通的、便利店就能买到的牌子,而不是他过去抽的那种特制雪茄。他抽烟的姿势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吞吐,而是一种更急躁的、纯粹为了尼古丁的吸吮,像那些工作压力太大的白领。烟灰掉在地上,他没有在意。
“你知道的内幕越多,你就越会察觉到未来的方向。”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消散,像看着某种无形的东西,“雇佣兵和杀手迟早会过时的,因为他们不需要这么多,而说到底,杀手不过取人命而已……而他们,能豪取他国。杀死一个人能改变什么?改变不了系统,改变不了规则,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方式。但如果你成为系统的一部分,如果你掌握规则,如果你能影响世界的运转方式……那么你就能改变一切。不是用刀,是用钱;不是用箭,是用合同;不是用恐惧,是用习惯。”
白金沉默地看着他。罗伊看起来不一样了——不只是外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眼中的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消失了,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变成了对利益的精明计算。他变成了一个商人,一个真正的商人,而商人比杀手更可怕。杀手至少还有明确的价码,商人却能把一切都变成交易,包括道德,包括忠诚,包括人命。杀手杀人见血,商人杀人不见血。杀手制造尸体,商人制造废墟——精神的废墟,道德的废墟,整个文明的废墟。
“这也是时代的选择,白金。”罗伊最后说,像在做一个总结陈词,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一个粗俗的动作,和他过去那种刻意的优雅形成鲜明对比。过去的罗伊会在专门的烟灰缸里熄灭烟蒂,动作轻巧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现在的罗伊只是碾灭它,像碾灭一只虫子。
他邀请白金当前台小妹,说她的模样“挺标致的”。莫妮克在旁啧了一声,不知是鄙夷还是别的什么。白金注意到,莫妮克的手臂上那道伤口的位置很特别——不是箭伤,是刀伤,而且是近距离格斗时留下的。这意味着什么?无胄盟内部出现了近身冲突?还是莫妮克在执行某个特别危险、必须近身战斗的任务?或者……是罗伊和莫妮克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敢问。在无胄盟,有些问题不能问,有些伤口不能看。
罗伊详细解释了计划,用那种冷静、精确、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就像他过去解释如何暗杀一个目标:安排一次无胄盟任务,让他们三个“人间蒸发”,然后找最好的整容医师,改头换面,成为“兢兢业业的销售员”。整个过程冷酷、高效,完全符合杀手的专业素养,只是目标从夺取生命,变成了夺取另一种东西——合法身份,社会地位,以及继续在这个系统中向上爬的资格。他们将抹去过去的一切,成为一个全新的人,拥有全新的名字,全新的面孔,全新的历史。就像蛇蜕皮,就像蝉脱壳,留下一个空壳,让世界以为他们死了,而真正的他们将以另一种形态继续活着,继续在这个系统中往上爬,直到爬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没有人能够再威胁他们,高到他们可以重新定义规则。
“所以……你们借感染者造成大停电的时候……”白金缓缓说,试图理清思路,试图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做掉了董事会与无胄盟直接对接的每一个人……”
“能这么简单,也是多亏了他们自己啊。”罗伊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讽刺,像在嘲笑一个精心设计的笑话,“董事会内部可有太多的明争暗斗了。谁能调配无胄盟,谁就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哪个董事都不敢明目张胆操纵无胄盟,也不敢让别人这么做。也正因如此,他们的互相掣肘让他们对无胄盟失去了控制力。他们害怕无胄盟,又需要无胄盟,这种矛盾让他们变得盲目,变得愚蠢。而我们……我们利用了这种愚蠢。”
他讲了个笑话——卡西米尔人已经不知道自己雇佣的杀手组织头子姓甚名谁了。笑话不好笑,但白金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当权力结构复杂到一定程度时,当每个人都想控制别人又害怕被别人控制时,它就会产生盲点,产生裂缝,产生无人看守的后门。而那些盲点、裂缝、后门,就是聪明人的机会。罗伊和莫妮克抓住了这个机会,而现在,他们邀请她一起抓住。不是作为同伴,不是作为战友,而是作为……资产?作为筹码?作为另一个可以控制也可以抛弃的棋子?
“玄铁大位……是真实存在的吗?”白金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在每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在每个等待命令的时刻,在每个看着箭矢飞向目标的瞬间。但她从未问出口。在无胄盟里,有些问题是禁忌,而这个问题是禁忌中的禁忌。问这个问题意味着怀疑,意味着不忠,意味着你可能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罗伊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