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嘉烈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当然,我一开始就知道。”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微小的时间的尘埃。
玛恩纳最终移开视线,继续整理他的行李。他将一把保养良好的仪式短剑——那是他成为银枪天马时获得的——用绒布包裹,小心地放在旅行袋最底层。“那就这样吧。我们没有其他话可说了。”
他拉上旅行袋的拉链,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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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外的庭院里,托兰·卡什靠在一棵枯树下等待。这棵树据说是西里尔·临光——玛恩纳的兄长,玛嘉烈和玛莉娅的父亲——小时候种的,但它从未开过花。有人说是因为土质,有人说是因为临光家的命运,但托兰认为树就是树,不开花是因为它不想开,就这么简单。他是赏金猎人,也是玛恩纳的旧日战友,曾一起在边境服役,见证过彼此最热血也最痛苦的时刻。在玛恩纳选择向现实妥协、成为公司骑士后,托兰离开了他,组建了自己的队伍——一群被体制抛弃的边境老兵、理想主义者和走投无路者。
这位赏金猎人脸上新添了一道伤疤,从左眼角斜斜划至下颌,给他本就粗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凶戾。是在红松骑士团的行动中留下的?还是在协助感染者逃离时受的伤?他不说,也没人问。在这个时代,伤疤是另一种形式的勋章,证明你还活着,还在战斗。
看见玛恩纳提着旅行袋走出,托兰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容的弧度。
“怎么突然改性了?”托兰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突然想要离开大骑士领,哼?为了什么?”
玛恩纳没有停下脚步,两人并肩穿过荒芜的花园。这里曾经种满了来自莱塔尼亚的稀有花卉,如今只剩枯枝和杂草。一些雕像——古代骑士的英姿——倒伏在草丛中,断裂的肢体被苔藓覆盖。
“在你眼里,我现在是什么模样?”玛恩纳反问。
托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这是他们当年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永远保持警戒角度。“能什么模样。你自己还不清楚吗?”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像终于忍无可忍,“——但是说真的,你让我们所有人都失望了。”
玛恩纳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一片枯叶在他脚下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可以不是监正会的高层,可以不是改变国民院的那个人,”托兰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小刀,精准地刺向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但是,你至少该是我们的英雄,我们的临光。西里尔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别提我哥哥。”玛恩纳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托兰听出了其中的警告意味。
他们走到了宅邸的后门,这里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玛恩纳终于停下,转过身。晨光照在他脸上,托兰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骑士,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鬓角也有了白发。他才四十多岁,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时间对某些人特别残酷,不是因为他们老了,而是因为他们承受的东西太多了。
“我不知道你离开城市是要去哪儿,”托兰说,语气缓和了些,像暴风雨后的余波,“但我得说——除了我以外,他们大都失望了。那些还相信着临光之名的人,那些在你离开监正会时依然为你辩护的老兵,那些以为你只是暂时蛰伏、总有一天会重新站出来的傻瓜……再让他们见到你,他们会巴不得杀了你的。”
“那他们打得过我吗?”玛恩纳问,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东西。这不是骄傲,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一种知道自己即使堕落也依然强大的苦涩。
托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啧”了一声。那声音里有太多意味——不屑、无奈、还有一丝残留的、不愿承认的敬意。“打不过,”他最终承认,声音干涩,“但他们可以试试。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试试不可能的事,你知道的。就像你侄女,就像那些感染者骑士,就像……就像我们当年。”
玛恩纳望向小巷尽头,那里隐约能看见城市的轮廓,高楼像墓碑一样林立。更远处,商业联合会大厦的尖顶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像一把插入天空的利剑。
“我放弃了很多东西,托兰。”他缓缓说,声音很轻,像在对空气说话,“我放弃了理想,放弃了荣誉,放弃了成为英雄的权利。我穿上这身可笑的西装,对那些我从前不屑一顾的人点头哈腰,在文件上签名,在会议上保持沉默……我做了所有该做的事,所有能让我和这个家族继续存在的事。”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