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活了过来,缓缓旋转,像是某种呼吸的节奏。“你怎么做到的?传心术?还是这石头是某种源石技艺装置?或者……你是耶拉冈德?”
最后一句是试探。
耶拉笑了,那笑声像风穿过岩缝,空灵而遥远,带着非人的特质:“我是耶拉,但未必是你想的那个耶拉冈德。至于怎么做到的……这是秘密。”笑声停了停,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怎么样?多个聊天对象,对你没坏处吧?尤其是现在,你被‘请’进了这座石头笼子。”
博士沉默地看着石头。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落在铁栅栏上瞬间熄灭。门外传来守卫换岗的低语,靴子踩在石地板上的声音,铠甲部件碰撞的叮当声,然后是长久的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呜咽。
“谢拉格正在发生什么?”许久,博士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敲击,那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恩希欧迪斯在计划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耶拉的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悠远、更古老的语气,像是山峦本身在说话,每个字都带着千年的重量,仿佛从时间深处传来:
“一场雪崩。”祂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一场酝酿了百年,压抑了百年,终于要爆发的雪崩。而你的那位‘朋友’恩希欧迪斯,刚刚推下了第一块冰岩——不,或许更早,六年前他回到谢拉格时,雪崩就已经开始了。现在只是……第一声轰鸣。”
“雪崩会掩埋什么?”
“一切。”耶拉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逐渐远去的风声,但每个字依然清晰,“谎言、阴谋、秘密、还有……被刻意遗忘的真相。以及无数人的命运,无论他们愿意与否。”
“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离开,现在还不晚。我可以帮你。”耶拉的声音忽然靠近,像是附在耳边低语,“一条密道,一个疏忽的守卫,一场恰到好处的风雪掩护……你可以回到你的罗德岛,继续当你的医生、学者、指挥官。谢拉格的命运让谢拉格人自己承担。”
博士拿起石头,握在掌心。触感温润,像是某种生物的体温,又像是阳光晒暖的岩石。透过狭窄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风雪更急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雪吞没。
“如果我留下呢?”博士问。
耶拉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博士以为“祂”已经离开。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兴趣?
“那么你可能会看到雪崩的全貌。”耶拉说,“也可能会被埋在下面。但无论如何,故事会变得有趣。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有趣的故事了。”
石头上的光芒黯淡了,最后只剩下壁炉火光映照出的普通灰色,那些螺旋纹路也不再流动。博士将石头收回内袋,贴胸放好。那里还有另一件东西——一枚罗德岛的通讯器,此刻信号栏全灰,被某种源石干扰场屏蔽了。Sharp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正在尝试其他联络方式。
博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耶拉冈德古经文注疏》,翻开。书页泛黄,边缘有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里面用谢拉格古文和现代注释并列书写,记录着神的故事、诫命、预言。
其中一页被折了角。博士展开,看到一段用红笔圈出的经文:
“当三族分歧,雪山将泣血;当权柄归于一人,风雪将择路;当外来的旅者踏上圣途,旧的轮回终结,新的轮回开始。——《预言之章·第三节》”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本节真伪存疑,可能为后世添加。然民间多有流传,尤在动荡时期。”
博士合上书,放回书架。
窗外,风雪呼啸,像是千军万马在奔腾。而在圣山高处,在蔓珠院深处的“雪冠之间”,恩雅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同样有着螺旋纹路的石头。石头中心的蓝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应什么。
她不知道,在山的另一侧,一个外乡人手里有另一块相似的石头。
她也不知道,在喀兰贸易总部的顶层办公室,恩希欧迪斯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佩尔罗契宅邸”的位置上,低声自语:“博士,让我看看……你能把这盘棋下到什么地步。”
风雪更急了。
第一块冰岩已然坠落。
雪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