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陶家……”她轻声念着这个词,像在念诵咒语,又像在咀嚼毒药。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莫希瞬间转身,短刀已握在手中——但来人的动作更快,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压制了所有反击的可能。
诺希斯·埃德怀斯站在她面前,灰色长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他的脸比一个月前更瘦削了,眼下的阴影深重,但眼睛依旧锐利如手术刀。
“你被人跟踪了,”诺希斯说,放开她的手。
莫希心中一凛。她受过专业训练,能在雪山中追踪雪狐而不留痕迹,能潜入蔓珠院而不被守卫察觉——可现在她竟完全没有察觉被人尾随?
“但对方只有一人,已经追着你派去的人走了,”诺希斯补充道,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
莫希单膝跪地,低下头:“万分惭愧,辜负了诺希斯大人的期望。”
“不,”诺希斯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现在这样也许才正好。”
“我已有心理准备,甘愿成为弃子,”莫希的声音平稳,但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听凭大人差遣。”
诺希斯注视着她,许久,才说:“我是一名研究者,莫希。棋子于我无益,我需要能够与我共事的合作伙伴。”
莫希抬起头,眼中闪过愕然,随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
“继续执行计划,”诺希斯转身,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积灰,“无需多虑,菈塔托丝和休露丝抓不到你的把柄。”
他消失在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莫希缓缓站起,将徽章紧紧握在掌心,金属边缘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在昏暗光线下黑如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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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风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声。极光蹲在一棵云杉的枝杈上,这位置能俯瞰整个工厂区入口。她的呼吸在面罩内侧凝成水雾,又迅速被过滤系统抽走。右肩的疼痛像有节奏的脉搏,提醒着她身体正在被缓慢侵蚀的事实。
视野里,人群正在骚动。不是之前那种有序的聚集,而是无序的涌动,像被投入石子的蚁穴。她看见有人从厂房间冲出来,手里挥舞着工具——不是农具,是打磨过的、能伤人的工具。她数了数,十五人,也许二十人,都穿着工装,但动作协调得不像普通工人。
“情况不太对,”她对着耳麦低声说,“博士猜得没错,这边聚集了很多人。”
Sharp的声音传来,混杂着电流杂音:“他们是向着工厂那边进发的?”
“是……我确定。”
“想办法跟上,随时报告。”
“收到。”
极光从树上滑下,落地时右肩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追踪这些人不难——他们在雪地上留下杂乱的脚印,交谈声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出很远。他们谈论着“外国骗子”、“佩尔罗契家的走狗”、“保护恩希欧迪斯老爷”,语气愤怒而坚决。
但极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的装备太统一了。不是制式武器,而是统一改造过的工具——砍刀的长度一致,矛头打磨的角度相同,甚至绑扎手柄的皮绳都打着同样的结。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暴民,这是一支经过简单训练的队伍。
她跟着他们绕到工厂区侧面,这里有一片堆放废弃机械的空地。人群在这里停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站到废弃的蒸汽机锅炉上,开始讲话。极光听不清全部内容,只捕捉到几个词:“证据”、“勾结”、“永久关闭”。
她悄悄靠近,躲在一排生锈的铁桶后面。从这个角度,她能看清讲话者的脸——那不是她哥哥。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更深的寒意。如果不是哥哥,那这些人是谁煽动的?
“极光,汇报。”Sharp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在集结,可能要去……”极光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
在人群外围,一个男人靠在一辆废弃的矿车旁,正低头卷烟。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火光一闪,烟草点燃,他深吸一口,抬起头吐出烟雾。
那张脸,和极光记忆中的样子重叠,又陌生得令人心碎。更瘦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冻湖。
是她的哥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斧柄上刻着的纹路——那是六年前恩希欧迪斯亲自奖赏给优秀工人的印记,一把锤子与一座山的简图,象征“开凿未来”。当时哥哥捧着那柄斧头回家时,眼中闪着极光从未见过的光。他说:“洛拉,谢拉格要变了。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现在他握着同一柄斧头,眼神却像在握着一把准备刺向自己心脏的匕首。
耳麦里传来Sharp的追问,但极光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哥哥将烟蒂踩灭,提起斧头,加入人群。他的步伐沉稳,不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反而像走向一场早已预知的仪式——一场注定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