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找我?”莫希的声音平静如水。
“我找没找你,这还用问吗?!”休露丝瞪着她,“平时你不是挺机灵的,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瞎跑!我明明说了这次狩猎一定要好好准备……算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走到莫希面前,抓住侍女的手——那双手冰冷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我可实话和你说了,莫希,你是我手下最可靠的战士。这次我能不能给布朗陶家争光,让菈塔托丝那个臭女人没话可说,可全都看你的表现了!”
莫希任由休露丝抓着她的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夫人,恕我直言……”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扭扭捏捏的!”
“是。”莫希轻轻抽回手,“属下认为,夫人若是真的有心在这次仪式上有所表现,令菈塔托丝夫人对您刮目相看,只将目光放在狩猎上,或许还有所不足。”
休露丝愣住了。“这我也知道……但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菈塔托丝那女人总会把一切都想好,半点空间也不给我留。哼,就算我承认她比我聪明一点点好了。”她攥紧了拳头,“但我也……我也不是个废物!所以这次不管怎么样,你都一定要给我大出风头,莫希!让我们一起压一压菈塔托丝那个臭女人的气焰,我一定要让她好好瞧瞧我的厉害!”
莫希看着休露丝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渴望。这位布朗陶家的二夫人,从来都活在姐姐的阴影下,被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对待。她太需要证明自己了,需要到可以忽略一切危险的程度。
“我明白您对布朗陶家的心意,夫人。”莫希说,声音依然平静,“既然如此,您就更不能只盯着狩猎本身来考虑这次的行动了。”
“那你说说,我们还能干点什么?”
“如果夫人相信我的判断——”
“你这说的什么废话,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莫希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微不可察的弧度。“感谢您的信任,夫人。那么就请将此事交给我吧,我有一些想法……但需要见机行事,目前我还不能妄下结论。”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以及夫人,为了行动能够顺利,此事最好也不要对尤卡坦老爷提及。”
休露丝眨了眨眼。“连尤卡坦也不行?也对,那家伙总是当我是个小姑娘一样拦着我做事,还和菈塔托丝告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下定决心般点头,“那就全都交给你了,莫希!一定不要让我失望!”
“当然,请您放心。”莫希微微躬身,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休露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混合着怜悯、决绝,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届时,属下一定会让您大出风头。”
为了真正的谢拉格。莫希在心中默念,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枚刻有雪狐纹章、背面却有埃德怀斯家鹰徽裂痕的铜章上。
休露丝没有注意到那光芒中的异样。她沉浸在即将证明自己的兴奋中,已经开始想象菈塔托丝惊讶的表情、想象自己在三族面前大放异彩的场景。她拍了拍莫希的肩膀,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弓箭,完全没看见侍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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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降临时,恩希欧迪斯坐在营帐中,看着手中的念珠。
最后一颗珠子刻着一句简短的经文:“路已铺就,行则必至。”
帐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角峰的声音:“老爷,圣女大人派人来了,说想见您。”
恩希欧迪斯收起念珠,整理了一下衣袍。“让她进来。”
帐帘掀起,进来的不是传话的祭司,而是恩雅本人。
她穿着圣女的正式礼服——纯白的长袍,银色的头冠,腰间挂着那串象征神恩的圣铃。但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件不同寻常的东西:一把狩猎用的长弓,弓身用圣山的黑铁木制成,弓弦是雪山盘羊的筋腱鞣制而成。
恩希欧迪斯站起身,微微躬身。“圣女大人亲临,诚惶诚恐。”
恩雅没有回应他的礼节性问候。她走到营帐中央,将长弓靠在一旁的矮桌上,然后转身面对哥哥。烛光在她脸上跳跃,让她的表情在柔和与冷硬之间不断变换。
“从图里卡姆出发,步行来到喀兰圣山,确实是辛苦了。”恩雅说,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但……希望您真的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
恩希欧迪斯抬起头。六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妹妹。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而是谢拉格的圣女,是理论上地位高于三大家族家主的存在。但她的眼睛里,依然有着那种他熟悉的神情——那种混合了担忧、质问和无法割舍的亲情的神情。
“有圣女大人的这句祝福,前路已然明朗。”恩希欧迪斯说,语气是他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官方辞令,“正如此刻,我正朝耶拉冈德的教诲而去。”
恩雅盯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