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瓦艾什家过去与布朗陶家交往比较密切,”雅儿分析道,手指在栏杆上画着无形的图案,“其中必然安插了不少棋子,这些棋子应该能够起到抑制混乱的作用。重点依然还是佩尔罗契家,他们的装备和军事素养虽然落后,但规模依然不容小觑。而且,希瓦艾什家与他们家关系向来不好。”
Sharp看向博士:“所以我并不是不能理解博士协助他们两人的做法。只有家主在,一个家族才能拧成一股绳,而这样,只要能够影响家主,就足够博士做一些宏观上的规划。不过,博士,我想应该不用我提醒的是——谢拉格地势复杂,交通不便,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博士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圣山的方向。
“先见一见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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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朗陶家的马车在暴雪中艰难前行。菈塔托丝·布朗陶靠在车厢内壁,闭着眼睛。她能感觉到马车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车轮碾过冰隙的颤动。这些道路是恩希欧迪斯引进维多利亚技术修建的,用的是哥伦比亚产的蒸汽压路机和雷姆必拓的测绘仪器。他曾说,道路是国家的血脉。
现在,这些血脉正将毒液输向布朗陶家的心脏。
马车突然停了。菈塔托丝睁开眼睛,手无声地滑向藏在皮袄下的短刀——一把瓦伊凡工匠打造的猎刀,刀柄镶嵌着布朗陶家的雪狐徽记。车帘被掀开,不是预定的车夫,而是一张熟悉的脸:奥列格,布朗陶家分管北部牧场的管家,一个她曾亲手提拔的沃尔珀族人。
“夫人,”奥列格的笑容过于灿烂,“请换乘另一辆车。这辆车的轴承出了问题,继续行驶会有危险。”
菈塔托丝看着奥列格的眼睛,在那双褐色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闪烁的贪婪。恩希欧迪斯开出了什么价码?金钱?土地?还是未来新政权中的一席之地?
她缓缓下车,靴子陷入半尺深的积雪。“奥列格,你还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管家愣了一下。“在、在圣猎中,被雪崩……”
“不。”菈塔托丝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他发现了老卢卡与佩尔罗契家前任家主的秘密交易——关于希瓦艾什夫妇的‘意外’。三天后,他就在一次普通的巡逻中‘失足’坠崖。”
奥列格脸色煞白。菈塔托丝的手突然动了,短刀从皮袄下滑出,刀尖抵在管家喉结下方。与此同时,从道路两侧的雪堆中跃出六个人,全都穿着布朗陶家的服饰,却手持希瓦艾什家卫队的制式弯刀。
刀光闪过时几乎没有声音。奥列格捂着喉咙倒下,鲜血在雪地上绽放出猩红的花。另外六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被从马车底部突袭的菈塔托丝亲卫解决——这些人是她从牧人中挑选的孤儿,从小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忠诚只属于她一人。
休露丝·布朗陶赶到时,雪地已经被染红。这位布朗陶家的二小姐跳下马背,厚实的皮袍下摆沾满雪泥。她与姐姐一样是沃尔珀族,但继承了母亲的金发,在谢拉格人中显得格外醒目。
“菈塔托丝!你——”休露丝看到满地尸体,话语卡在喉咙里。
“上车。”菈塔托丝擦净短刀,头也不回地走向备用马车,“如果你还想见到尤卡坦的话。”
尤卡坦·布朗陶,休露丝的丈夫,一个温和的学者型人物,在大典上被恩希欧迪斯以“涉嫌参与阴谋”的名义扣押。菈塔托丝知道,这是人质,也是诱饵。
马车再次启程时,休露丝终于忍不住:“我们要去哪里?不回领地吗?”
“领地?”菈塔托丝苦笑,“那里每十个人中就有一个是恩希欧迪斯的眼线。奥列格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现在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尤卡坦怎么办?还有我的人——”
“会救的。”菈塔托丝望向窗外飞掠的雪景,“但不是用布朗陶家家主的身份去救。”
休露丝攥紧了拳头。“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能少讽刺我两句?”她的声音颤抖着,“现在到底还有多少人,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菈塔托丝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妹妹焦急的脸,突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七岁的休露丝冲进老卢卡的书房,挺着小小的胸膛说:“爷爷别骂姐姐!我来当家主!要骂就骂我!”
那时菈塔托丝十四岁,已经明白自己将终生背负布朗陶这个姓氏的重量。
“多少人?”菈塔托丝重复着这个问题,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是啊,还有多少人……”
“休露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知不知道,你坏了一件多大的事?”
休露丝僵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我……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