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凭圣女大人安排。”最终,最年长的长老低下头。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恩雅点了点头。“都下去吧。”
长老们散去后,恩雅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
“恩雅,刚才很威风哦。”雅儿微笑道。
“真的吗?”
“真的,我还以为你从大典回来后,会很失望呢。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恩雅的笑容淡去。“不……我确实很失望。”她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大长老的卧室,“但是,上一次失望的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口。那时的我,没有办法为自己争取任何东西。而这一次,我虽然很失望,但我知道,我已经拥有能够改变一些东西的力量了。”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不希望我只能失望了,我应该去做一些事情,让我自己不再失望。”
雅儿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恩雅,你真是长大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永远是个孩子,”恩雅苦笑,“整天去思考这些东西太麻烦了……但你说得对,我长大了。”
就在这时,大长老的卧室门开了。一名修士急匆匆跑出来:“圣女大人!大长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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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看到恩雅走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信仰……”他喃喃道,咳嗽起来,“咳咳。”
恩雅快步走到床边:“您该好好休息。”
“不。”大长老抓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在恩雅的手腕上留下了红印,“大典……怎么样了?老朽……只记得,审问布朗陶家的人的事了,在那之后,就记不得了。”
旁边的修士低声汇报了之后发生的一切。当听到戴冠仪式被中止时,大长老的手指收紧了。
“老朽要听的不是这个。”他打断修士,“戴冠仪式呢?圣女呢?还政呢?”
“仪式被中止了,恩希欧迪斯老爷宣布,在收服佩尔罗契家和布朗陶家后,重新举办仪式。”
大长老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恩希欧迪斯,咳咳。圣女呢?”
“圣女大人……此时正在自己的房间里。”
大长老转头看向恩雅。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但也有某种近乎绝望的期待。
“小家伙,第一次旁听三族议会的感觉如何?”大长老忽然说,声音嘶哑。
恩雅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她刚被选为圣女候补,大长老带她去旁听三族议会。三位家主争论着各自家族的利益,对耶拉冈德的教义只字不提。
“大长老爷爷,我没想到,三族议会竟然是这么无聊的事情。”当时的她如此回答。
“呵呵,聪明的孩子,老朽果然没有看错你。”大长老那时说,“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大长老。”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恩雅握紧了大长老的手:“您……在蔓珠院多久了?”
旁边那位修士回答:“二十五年,大长老。”
“这二十五年,咳咳,你可觉得,这蔓珠院,这谢拉格有什么变化?”
修士犹豫了:“这……除了希瓦艾什家带来的一些东西,我觉得没有什么变化。”
“这片土地,千年以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大长老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像是回光返照,“未来,也不应当有所变化。”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恩雅和修士连忙扶他。
“老朽的身体,咳咳,老朽自己知道。”大长老喘息着,“老朽已经时日无多。但是,在走之前,老朽要告诉你一些事。”
他盯着恩雅,眼神锐利如刀。
“信仰是懒惰,是逃避,是颓废!信仰是安定,信仰是停滞!咳咳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咳出血来,却仍然紧紧抓住恩雅的手腕,“谢拉格历经千年,三大家族之间隔阂渐深,却无人能够否定信仰,信仰是谢拉格之所以是谢拉格的根基!信仰将谢拉格人统合在了一起,人们追求信仰,人们依赖信仰!谢拉格由此存在了千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嘶吼:“人们渴望安定,人们渴望停滞!恩希欧迪斯以为他赢了,他没有,他不可能赢。他凭什么战胜谢拉格这千年以来凝聚而成的信仰!”
“老朽已经要不行了,但你还年轻,你是这蔓珠院的圣女,你也将成为这蔓珠院的大长老。去教会他,去战胜他,让他明白,信仰面前,他的那些动作不值一提!”
恩雅看着眼前这个濒死的老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狂热与绝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怜悯,愤怒,悲哀,还有一丝几乎被压抑的反抗。
她用力,一点一点掰开大长老抓住她的手。
“我不同意,大长老。”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您说信仰意味着停滞,人们依赖信仰,是因为他们渴望安定。我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