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希斯·埃德怀斯站在希瓦艾什大宅的指挥室里,壁炉的火光在他冰冷的镜片上跳跃,却驱不散他眉间的沟壑。房间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冷掉的墨水和一种紧绷的、金属般的寂静。莫希像一道影子滑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片。“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雪地跋涉后的轻微喘息,“佩尔罗契家边缘的林地,没有行军痕迹。”
“继续找。”诺希斯的声音没有起伏,目光仍锁在摊开的地图上。那上面标注着兵力、路线和一个个令人不安的问号。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圣山蜿蜒的等高线,停在那条暧昧的路径上——既可通向往昔信仰的圣所,也可转向希瓦艾什家新筑的脆弱关口。
魏斯的闯入打破了寂静,这个往日里总是挂着圆滑笑容的家臣,此刻脸上只剩下铁青。“车站丢了。”他吐出的话语像砸在冰面上的石头,“古罗,那个佩尔罗契的蛮熊,带着人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占了车站,还分兵往科林斯镇去了。尤卡坦关在那里。”
尤卡坦,布朗陶家那位沉默而忠诚的赘婿,一个被精心摆放的筹码。诺希斯的指尖在地图上科林斯镇的位置敲了敲,发出单调的轻响。太直白了,直白得像一个摆在明面上的诱饵。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条暧昧的路径,博士率领的那支队伍,像一团移动的迷雾,目的难测。
“他们认为博士想绕过圣山,捅我们的后背。”诺希斯对魏斯说,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他早该料到这种可能性,早该在关口堆满士兵。一丝罕见的、对自己判断失误的烦躁掠过心头。“让瓦莱丝去把车站夺回来,你去科林斯。从山下的队伍里分人,去堵住关口。”命令干净利落,却已透出分兵应付的被动。魏斯领命而去的身影显得有些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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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图里卡姆车站这座由喀兰贸易引入的新事物,正被另一种更古老的力量占据。古罗·佩尔罗契,身材魁梧得像一头披着铁甲的雪原熊,他的战斧斜倚在墙上,本人则有些笨拙地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对着上面博士留下的潦草字迹皱眉。周围的佩尔罗契战士们躁动不安,他们砸碎了几扇玻璃,推倒了货架,用破坏宣泄着对希瓦艾什家那些“新奇玩意儿”本能的不信任与敌意。
“下一班车来之前,等着。”古罗终于看明白了纸条,瓮声瓮气地说。当惊恐的商人像受惊的雪地鼠般逃离时,他看到了从侧门悄然闪入的恩希亚。希瓦艾什家的小女儿,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古罗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斧柄上家族古老的纹章。“我不信你,”他坦率得近乎无礼,“但我信博士,信Sharp带来的胜利。山就在那儿,要上就快。”恩希亚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山脚丛林的方向。古罗转向他的战士们,声音在空旷的车站里回荡:“等他们走远,就把这铁玩意儿给我弄瘫了!让希瓦艾什的援兵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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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休露丝·布朗陶正趴在驮兽背上,龇牙咧嘴地揉着几乎被颠散的臀部。她身后跟着一小队布朗陶家的战士,人数不多,眼神里掺杂着疑虑、忠诚和末路的决绝。她想起姐姐菈塔托丝交托任务时那深不见底的疲惫眼神,想起自己冲动之下喊出的豪言壮语,现在只觉得屁股疼和心虚。但她不能回头。
“我们的活儿,比古罗那傻大个的还麻烦!”她强撑着挺直腰板,对部下们喊道,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力,“救出尤卡坦,再把科林斯镇搅个天翻地覆!给希瓦艾什家添堵,就是给博士那边挣机会!”有人低声质疑博士的意图,甚至提及菈塔托丝可能的妥协。休露丝猛地回头,眼睛瞪圆:“闭嘴!现在是我说了算!做得好,布朗陶家还有明天;做不好,咱们就等着改姓希瓦艾什!不想干的,现在就滚!”
短暂的沉默后,零散的应答响起,渐渐汇聚成一阵虽然不算整齐,却足够坚定的低吼。休露丝意外地从这些声音里汲取到一丝力量。她或许永远比不上姐姐的深谋远虑,但至少,她还有豁出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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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亚的指尖早已冻得麻木,登山镐咬入岩缝的触感却异常清晰。风声在耳畔呼啸,卷起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刺疼,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哥哥恩希欧迪斯深不可测的冰蓝眼眸,姐姐恩雅在信纸间流露的疲惫与温柔,父母早逝后三兄妹围坐在火炉边那短暂却永恒的光景。她只是一个登山者,目标在顶峰。
攀登圣女试炼之路,勾起了更深的回忆。选拔前夜,客厅里压抑的争吵,哥哥冰冷的话语,姐姐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单薄背影。她那时懵懂,嚷嚷着也想参加选拔,却被姐姐罕见地用书本敲了头。那一敲,竟成了姐妹间最后的亲昵打闹。之后,银发如雪的恩雅被送上圣山,成了遥不可及的圣女;而恩希亚,则在矿石病的阴影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中,走向了罗德岛。
她知道哥哥想做什么,模糊地感知到那庞大计划下的暗流。她也知道姐姐在圣山之上承受的孤寂与重压。她无法改变他们的道路,但如果这两条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