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张没有嘴巴、涂着鲜艳油彩的脸,十八双空洞的、玻璃珠制成的眼睛,全部聚焦在我身上。它们手中叉着的食物还悬在半空,汁水滴落。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冷汗浸透了后背,冰冷黏腻。
它们就这么“看”着我。
大约过了一分钟,或者一个世纪。我的思维在极致的恐惧中居然开始缓慢运转:必须离开。餐厅尽头,那些人偶身后的墙壁上,似乎还有一扇门。也许我可以慢慢挪过去,不惊动它们……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颤抖,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哗啦——!!!”
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猛烈摩擦的刺耳声响骤然爆发!
十八个人偶同时猛地站起!动作迅猛得不像人偶,而像被按下开关的杀人机器!它们身下的高背椅被这股力量向后猛推,滑出数米远,撞在墙壁或餐桌上,发出巨响。
紧接着,它们抓起了手中的餐刀和叉子——那些银质的餐具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寒光——以同样的迅猛和整齐,朝着我冲了过来!玻璃眼珠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锁定目标的死寂。
“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景象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向后跌倒,手肘和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我手脚并用,拼命向后蹭去,但背后就是紧闭的门,退无可退。那些人偶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冲过了半个餐厅,最近的几个离我只有不到十米了!它们手中高举的刀叉闪烁着致命的冷光。
绝望像黑色的冰水淹没了头顶。我要死在这里了。被一群诡异的人偶用刀叉杀死在这噩梦般的餐厅里。为什么我要跟来?为什么我要好奇?无边的悔恨和恐惧吞噬了我。我甚至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利刃刺入身体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我自己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我颤抖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一道眼缝。
人偶们停了下来。就停在我前方几米到十几米不等的距离。它们还保持着向前冲锋、高举刀叉的姿势,但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一动不动。只有它们身上过于鲜艳的布料,在随着它们刚才迅猛动作的余波微微晃荡。
怎么回事?
我僵在原地,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最近的那个人偶。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它们毫无动静。
难道……是幻觉?就像森林里的影子?或者,有某种触发机制?
求生的欲望微弱地燃起。我尝试着,用最小的幅度,轻轻动了一下撑在地上的手指。
“唰!”
所有人偶的头部,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地朝着我手指的方向转动了一丁点!它们手中的刀叉,也似乎更抬高了一毫米!
我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再动分毫。
人偶们也再次凝固。
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我连眨眼都不敢。我明白了。它们是反应性的。我动,它们就动。我的动作幅度越大、越快,它们的反应就越迅猛。但它们的速度远超过我,而且已经形成了半包围。我只要试图起身或逃跑,立刻就会被它们扑上来撕碎。可如果我永远不动……我也会在这里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这无尽的恐惧逼疯。
这是无解的绝境。一种比瞬间死亡更残忍的折磨。我的大脑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一片混乱。难道真的要赌这是幻觉?可那人偶冲过来带起的风、椅子摩擦的巨响、它们身上布料的气味……都太过真实。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意志即将崩溃,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痛快”一点自我了断时——
“喵~”
一声轻柔的、带着些许慵懒的猫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我难以置信地转动眼珠(极其缓慢,人偶没有反应),看向声音来源。
餐厅另一头,那张堆满诡异食物的长条餐桌后面,一道优雅的黑色身影轻盈地跃上了桌面。克里斯汀小姐。她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之间,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对周围凝固的恐怖景象视若无睹。她那身乌黑发亮的皮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人偶们动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大半,它们的头部“咔哒”、“咔哒”地转向了餐桌上的克里斯汀。仿佛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这些杀戮机械的所有“注意力”。
下一刻,如同被无形的指令驱动,那些人偶放弃了对我的半包围,转身,以同样迅猛的速度,挥舞着刀叉,潮水般扑向餐桌上的黑猫!
“克里斯汀!”我失声惊呼。
面对围攻,克里斯汀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