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却令人瞠目结舌。她没有惊慌逃窜,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微微调整着步伐和姿态,在最关键时刻,以毫厘之差,优雅地侧身、低头、轻跃,便躲开了从不同角度刺来的、迅疾无比的刀叉。银光在她身边交错闪烁,却连她的一根毛发都碰不到。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而是一场编排好的、她早已熟稔于心的舞蹈。
我瞬间明白了。她在为我创造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趁所有人偶的注意力都被克里斯汀吸引,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不可避免地有些踉跄),不顾一切地朝着餐厅另一头、那些人偶身后墙壁上的那扇门冲去!
我的动作果然再次吸引了部分人偶的注意,有几具立刻转身想要扑来。但克里斯汀恰到好处地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跃过,吸引了它们的攻击。我连滚带爬,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终于冲到了那扇门前,拧动门把手(谢天谢地,没锁),猛地拉开冲了出去!
冲出门外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餐厅内部。
我看到,克里斯汀小姐在戏耍了人偶一番后,轻盈地从一个高高垒起的银盘上一跃而下,几步就窜到了餐厅这一侧的另一扇门外,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中。
失去了所有“活物”目标的人偶们,动作骤然停止,纷纷放下举起的刀叉,然后,以一种机械的、缓慢的方式,转身,走回自己原本的座位,重新坐下,拾起刀叉,恢复了最初那种“定格用餐”的可怖姿态。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追杀从未发生过。
得救了……
我背靠着走廊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后怕让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内心充满了对克里斯汀小姐的感激和歉意——我竟差点把她独自留在那里。但显然,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克里斯汀消失的方向,越过了重新“安静”下来的恐怖餐厅,穿过杯盘狼藉的长桌和那些静止的人偶,落在了对面那扇门外、更远处的走廊拐角。
一个高大的、沉默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灰白色的头发,略显凌乱。身上是熟悉的罗德岛干员制服,但又似乎多了些陈旧和磨损。他的脸大半隐在拐角的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平静,空洞,却又像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正穿过餐厅的混乱,遥遥地落在我身上。
是傀影。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克里斯汀小姐无声地走到他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我们对视了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更久。
然后,他微微侧身,消失在那个拐角之后。克里斯汀小姐也跟着不见了。
我僵在原地,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逃亡狂跳,但另一种冰冷的战栗沿着脊柱爬升。
找到他了。
或者说……他让我们,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