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作为记录者,终于可以写下这一笔:傀影,寻获。
接下来,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开始朝楼下走去。经过二楼时,我因为整理记录板(那些在战斗中记录的零碎笔记需要整理)而稍微慢了几步。泥岩她们已经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大厅,我还在二楼的走廊里,快要走到楼梯口。
就在这时——
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不远处,走廊的另一端,那本该空无一人的阴影里,隐约出现了两个人影。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罗德岛的人。绝对不是。泥岩的铠甲、红豆的红发、暮落的法杖、傀影的身影——这些特征我太熟悉了。而那两个人影,完全不同。
一个高大魁梧,即使站在阴影里也给人一种压迫感。另一个相对瘦削,姿态优雅,仿佛一个年轻的贵族。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本能的、源于无数次在危险中幸存下来的警觉,让我没有喊出声,而是迅速退后一步,将自己藏进了走廊旁一根粗大石柱的阴影里。
他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古堡里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那个高大的身影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从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看来,这出戏剧,出现了一些意外情况呢。剧作家。”
剧作家。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剧作家——傀影档案的权限记录里,那个神秘的存在!那个写下剧团剧本、策划了一切的无名青年!
那个瘦削的身影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台上谢幕的演员。他开口,声音年轻而清朗,带着一丝笑意,一丝玩味,一丝——高高在上的俯瞰感。
“剧团长,这出戏本来就不是什么佳作。”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评论一部与自己无关的作品,“太多漏洞,太多冗余,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更好看的剧情,还在后面呢。我们,还可以拭目以待。”
剧团长。
这个名字,比剧作家更加让我震惊。傀影档案里,关于剧团长的信息只有一个词——酒神。他是剧团的最高主宰,是培养傀影的幕后黑手,是那个被傀影杀死、却似乎从未真正死去的存在!
而现在,他就在我面前!活生生的!就在几米之外的阴影里!
我的血液几乎冻结了。我不敢呼吸,不敢动弹,甚至不敢让心跳太大声。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衣服。
他们……他们还活着?报幕人死了,但那只是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一直潜伏在暗处,看着我们——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一楼大厅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淬墨!人呢?”
是红豆。她发现我没有跟上,在喊我。
那两个身影同时沉默了。我看到他们的头部微微转动,朝向了我这个方向——虽然我躲在阴影里,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两道无形的目光洞穿,无处遁形。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他们遁入了更深层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我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我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地从石柱后探出头。
空无一人。
只有那条空荡荡的走廊,和走廊尽头永恒的黑夜。
我咽了口唾沫,腿软得像灌了铅。但我知道不能在这里久留。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动脚步,从另一侧的楼梯——离刚才那两人出现位置最远的楼梯——悄悄下到一楼。
“嘿!”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我在这里!刚才耽误了一下,整理记录来着。”
红豆站在大厅中央,看到我,松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又走丢了呢。三楼那些乱七八糟的走廊,我可不想再进去找一遍。”
泥岩她们都在。傀影站在一旁,克里斯汀小姐蜷缩在他怀里,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虚弱但安详。暮落站在傀影身边,虽然还有些距离,但至少不再躲闪。
“没事就好。”泥岩点点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走吧,离开这里。”
我们朝大门走去。那道沉重的石门,此刻敞开着,外面不再是永恒的黑暗,而是——阳光。
明媚的、温暖的、下午的阳光。
我踏出古堡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脸上,刺痛了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我眯着眼,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清新的、没有霉味的空气。那种感觉,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重见天日。
但我知道,那只是幻觉。
我们乘坐着载具,沿着来时的路,远离那座古堡。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森林和丘陵遮挡,消失在视线之外。
泥岩在驾驶,红豆靠在座位上打盹,暮落和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