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火药味渐浓。蔓德拉上前一步,与萨卡兹战士对视。她的法术随时可以激发,对方的刀也已经出鞘一半。周围的平民惊恐地后退,却不敢跑——跑就会成为靶子。
就在这时,萨卡兹战士说了一句话,让阿米娅的心猛地缩紧。
“萨卡兹在这里,只是因为魔王在这里。”
魔王。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阿米娅的耳膜,刺进她的意识深处。那一瞬间,那些躁动的、不属于她的情感中,有一缕猛地弹跳起来,像猫的爪子,轻轻抓了她一下。
不是疼痛。是提醒。是召唤。是某种她无法言说的共鸣。她继承了上一任魔王的力量,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座城市里真的出现了另一位魔王——
博士注意到她的异样,向她靠近一步。阿米娅按住他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但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无数情报在她脑海中翻涌——曾经遍布泰拉的萨卡兹战士正在向伦蒂尼姆聚集,不止是普通的雇佣兵,还有一些更古老的、更强大的力量,正盘踞在这座城市的中心。
她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两支箭几乎同时射了出去。
一支来自罗本的手弩,射向离萨卡兹最近的深池士兵。另一支来自一架涂着夸张涂鸦的小型无人机,射向一名萨卡兹战士的后颈。
两名中箭者几乎同时惨叫倒地。
“你们暗算我们!”
“是你们先动的手!”
喊声混成一片,然后就是刀剑出鞘的声音,法术激发的闪光,以及平民的尖叫。混战在一秒之内全面爆发。
号角趁乱带着她的人后撤,退向一条小巷。她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战场,那里有三股势力在厮杀——萨卡兹、深池,还有一群她不认识的人。那群人中有个兔耳少女,正指挥着同伴冲进战团救人。
“撤退!”阿米娅的声音在罗德岛干员的通讯器里响起,“作战干员救人,非作战人员隐蔽!救完立刻撤!”
因陀罗早已冲了出去,钢爪撕开一名深池士兵的防线,将一个吓呆的平民拽出来。达格达紧随其后,折叠钢爪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替她挡下从侧面刺来的长矛。摩根挥舞砍刀,与两个萨卡兹士兵周旋,刀锋划过盔甲,溅出一串火花。
推进之王握着战锤,却没有立刻参战。她在找平民,找那些被卷入战团无处可逃的人。一个孩子蹲在货摊下面瑟瑟发抖,她冲过去,一锤砸碎即将砸中货摊的石柱,单手把孩子拎起来,推向后方。
“走!”
博士站在隐蔽处,注视着整个战场。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细节——萨卡兹的阵型,深池的移动轨迹,蔓德拉的位置,还有那些在战场边缘若隐若现的平民身影。然后他抬头,看向城墙。
城墙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人。是炮口。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人,”他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比平时更快,“立刻撤出交战区,找掩体,准备——”
他的话没说完,天就亮了。
不是阳光。是从天而降的火光。
城墙上,曼弗雷德透过观测镜注视着下方的火海。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偶尔看一眼计时器。
“威力不错,”他说,“只用了一成火力。”
赫德雷站在他身侧,独眼里映着火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在炮火中奔逃的小小身影。一年前他还被关在那座宅邸里看书,每天与世隔绝。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同胞向城市开炮。
“这些炮原本只能对外,”曼弗雷德说,像是在闲谈,“在我们进入伦蒂尼姆之前,它们瞄准的是城外大公爵的军队。当我们假借平息公爵争端的名义入城的时候,它们甚至都没有把我们纳入过瞄准范围——这也算对外吗?”
赫德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个军工兵队的军官还活着?”
“萨卡兹还用得上他,他就不会死。”曼弗雷德顿了顿,“多亏你帮我抓到了他和他的妻女。”
赫德雷没有接话。曼弗雷德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某种自豪:“控制住这批武器,就意味着我们真正控制住了伦蒂尼姆的出入口。等我们把所有城防炮都调整好——就再没有人能躲在钢铁高墙的荫蔽之下。”
他转身看向赫德雷,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
“你在卡兹戴尔的时候,应该也猎过兽。你一定知道,为何我要留下这些出入口。”
赫德雷明白他的意思。陷阱虽然显眼,但处在必经之路上,野兽们还是会一个接一个地踩上来。如果封死所有出路,它们反而会到处乱窜,让人不得不分散人力去围追堵截。留下几个缺口,集中注意,等着敌人自己冒出来——这是效率最高的做法。
“你早就想好了,”赫德雷说,“今天这一切。”
曼弗雷德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下方的火海,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