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年轻。也许不到二十岁,也许更小。瘦小的肩膀撑着一件旧外套,棕色的短发别在耳后,五官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当那双眼睛扫过人群时,博士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那种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等待她开口的东西。
阿米娅也有同样的东西。
可露希尔凑到阿米娅耳边,压低声音说:“欸欸,还真有点像,对吧对吧?”
博士轻轻摇头。像,但不一样。阿米娅是不得不承担,而这个女孩——她是被众人托举着推上那个位置的。细微的差别,但博士能感觉到。
“诸位,你们各自的心情我都很理解。”女孩说,“但是,有一点是不需要讨论的。我们的人,我们一定会去救。”
没有人反驳。
“倘若我们任由敌人伤害我们的战士,之后还有谁会愿意与我们并肩战斗?倘若我们任由敌人抓走我们的朋友,之后还有谁会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
她站起身。那双手细瘦、小巧,堪称稚嫩。但它只是轻轻抬起,就让所有人安静地等待。
“我们是伦蒂尼姆市民自救军。我们要拯救伦蒂尼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救出那一个个我们熟悉的、活生生的人。”
她叫克洛维希娅。自救军的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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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对话正在发生。
曼弗雷德站在城墙的阴影里,俯瞰着萨迪恩区的屋顶。成千上万的烟囱、天线、晾衣绳和违章搭建挤在一起,像一片灰黑色的石头森林。那里藏着多少人?没人知道。连城防军高层都说不清这片工业区和老物流区到底有多少人口。
“有时候,我会觉得这里和我们的卡兹戴尔并没有多少区别。”他对身边的赫德雷说,“他们只是多造了一层光鲜的外壳,好把那些腐臭的部分埋得更深一些。”
赫德雷没有接话。他的独眼望着那片城区,不知在想什么。
“想在三天之内从卡兹戴尔贫民窟里抓出一群闹事的人,”曼弗雷德继续说,“难度无异于单枪匹马打劫一支有教宗骑士坐镇的拉特兰使节团。那还是建立在我们都出生在卡兹戴尔的基础上。伦蒂尼姆——谁敢说自己熟悉伦蒂尼姆?”
他顿了顿。
“我们拿下七成城防军的控制权,花了不到一周。我们吊死反对的贵族,打退雇佣兵,把他们管得服服帖帖,花了一个半月。可我们在萨迪恩区和那群自诩反抗军的人来回拉锯——已经过去好几个月。”
曼弗雷德想起半年来一次次无功而返的搜捕。那些反抗军像老鼠一样钻进管道,从另一个出口冒出来,或者干脆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里。他曾下令放火烧掉一片厂房,结果大火蔓延了三天,烧死了几十个平民,但反抗军的人一个都没抓着。
“王庭对此很不满。”赫德雷说。
“我知道。”曼弗雷德说,“他们太容易被激怒。一旦指挥权落到他们手里,他们就会用伦蒂尼姆人的尸体在萨迪恩区与其他区块之间筑起高墙。但摄政王需要的是这座城市,不是废墟。”
他转过身。
“赦罪师的信使来过了。他们希望我尽快清除萨迪恩区的反抗力量。但我不着急。我留了缺口。”
“缺口?”
“与其封死所有出路让敌人四散逃窜,不如留下几个出口,集中注意等他们自己冒出来。这是效率最高的狩猎方式。”
曼弗雷德的目光越过屋顶,投向更远处。那里有深池的驻地,有萨卡兹的哨站,有无数看不见的角落。
“而且,”他说,“罗德岛的人已经进城了。”
赫德雷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曾与他们共事过。”曼弗雷德看着他,“对付熟人,总会容易些,不是吗?”
赫德雷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那个用无人机的女人,她用的战术我在卡兹戴尔见过一次。那支雇佣兵队伍后来全死了——不是死在战场上。是被自己人卖的。”
曼弗雷德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早就知道这件事。
“把最近我们抓到的反抗者的底细都再仔细查一查。”曼弗雷德说,“如果罗德岛的人还在附近逗留,他们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赫德雷领命而去。曼弗雷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四合。那个穿兜帽的人就在城内的某个角落。还有那个卡特斯女孩——那个继承者。
他很好奇,她会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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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号角带着五个士兵潜入深池的据点。
萨利快撑不住了。那条伤腿肿得连脓水都挤不出来,没有镇痛剂和消炎药,他熬不过今天下午。可自救军的物资早已耗尽,平民不敢卖给他们东西——帮了反抗军的人,敌人会怎么对付他们?号角见过那种报复。她不能让任何平民冒这个险。
所以只剩一条路:从深池手里抢。
他们藏在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