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后,他被那些人扶植上位。他太无能了,什么也做不好,还差点把背后的人供出去。与其让他死在那些人手里,不如让他成为我接替他的敲门砖。”她的手指继续拨动琴弦,“我做了十五年傀儡,被那些人操控了十五年。我重启尘世之音计划,讨好他们,获取他们的信任,就为了等这一天。今天,他们都在音乐厅里——那些操控我的人,那些毁掉我家族的人。他们以为来欣赏我的研究成果,却不知道,他们走进的是一个陷阱。”
“你想做什么?”别格勒问。
“让尘世之音失去控制。”格特鲁德笑了,“我扰乱了旋律的走向。找不到容器的尘世之音,会在这座音乐厅里化为吞噬一切的洞。”
别格勒的手按上了匕首。
但她还有最后一句话:“我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十一
白垩察觉到了死局。
他看见车尔尼嘴角渗出的鲜血,看见黑键决绝的眼神,知道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成为那个容器。但他也知道,只有他最合适。
不是因为他不值得活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活过了。
他活过了那场实验,活过了十几年的流浪,活过了与爷爷相依为命的日子。他遇见过愿意教他大提琴的老师,他重新找到了童年的朋友,他和黑键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奏。
“我们难道不幸运吗?”他想,“我们已经太幸运了。”
当黑键试图逆转乐曲时,白垩用目光制止了他。他的大提琴声变得更加坚定,两段尘世之音被他强行纳入体内。源石结晶从他的血肉中翻涌而出。
“带我出去。”他说。
十二
广场上,天空阴沉,下起了雨。
白垩站在雨中,身体被源石完全覆盖,化作一个可怖的怪物。但他的意识还在——最后的、最清醒的意识。
“黑键,”他说,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你觉得你的命运悲惨吗?”
黑键流泪:“我过去这么觉得。但遇到你之后才发现,我只是在无病呻吟。”
“这就对了。”白垩说,“尘世之音在我脑子里嘶吼,逼迫我诅咒命运,逼迫我说我们的相遇是不幸的,我们的重逢是错误的。但是,黑键——我要反驳它们。”
“我不否认我们受过苦。我不否认伯爵生涯充满屈辱,不否认流浪的日子确实悲惨。但我决不同意用这些词定义我的人生。”
“爷爷带我流浪十几年,我过得很穷,无法和任何人建立联系。但只要我付出善意,我就能感受到他们的善意。我甚至遇到了愿意教我大提琴的老师。最重要的是——十几年后,我又遇到了你。”
“我们是那场实验的幸存者,黑键。我们活了下来。我们重新相遇,成为朋友,在舞台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合奏。我们难道不幸运吗?我们已经太幸运了,还有比我们更幸运的人吗?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所以,不要悲伤,黑键,我最亲爱的兄弟。我们原本该一起死在这里,让整个音乐厅的人陪葬。但我们抗争了!我们走在反抗命运的道路上,正如车尔尼先生为我们谱写的曲子那样。所以挺起胸膛。你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用你的一切战胜我。别让我毁灭这里的一切。”
黑键说:“我明白。”
白垩走向广场中央。每一步,源石结晶都在他身上蔓延,化为铠甲,变作乐器。最终,那个叫白垩的年轻人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怪物——任何人看到,都只能想起两个字:巫王。
但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听吧,我最后的乐曲!为我怅然,为我悲叹,为我哭泣,为我哀歌。因为今天,我会死去,而你——将重生!”
十三
爷爷冲进了广场。
“白垩!我亲爱的孩子!”
怪物循声喷吐死亡旋律。芙蓉扑上去,用身体挡住老人。
“黑键!”她喊,“趁现在!”
黑键倾尽全力发动最后一击。
与此同时,远处的小楼里,别格勒将匕首刺入格特鲁德的后背。
她倒下时,嘴唇还在蠕动:“我诅咒你们……我诅咒黑键永远无法摆脱血脉中的疯狂……我诅咒夕照区走向衰颓……我诅咒莱塔尼亚永远在巫王阴影下颤抖……”
别格勒擦干血迹,轻声说:“晚安,斯特罗洛伯爵。祝你做个不用诅咒别人的梦。”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格特鲁德死亡的那一刻,音乐厅里某个包厢中的两个身影悄然起身,消失在人群中。他们是格特鲁德口中的“那些人”——来自更高层的势力,巫王残党的真正核心。他们目睹了一切,然后像影子一样离开。
“有趣。”其中一人说。
“如何处理?”另一人问。
“不怎么办。格特鲁德失败了,但她留下了有价值的东西。让密探们去忙吧。”
他们消失在雨夜中。
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