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石外壳层层崩解,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后,留在原地的,是奄奄一息的白垩。
黑键冲过去:“白垩!你醒了?!看到吗,你有救的!”
白垩摇头:“别白费力气了……我觉得身体好轻……刚刚一直很痛,但现在好多了……”
“嗯,会好的,肯定会好的……”
“听我说,黑键。这是最后一次了。”白垩的声音越来越弱,“你要活下去。你要走过漫长的夜晚。你要去反抗那些不公的命运,孜孜不倦地为他人付出。只有这样,当你坐下来时,才会想到我。我会问你:黑键,你今天过得如何?然后你会挺起胸膛告诉我,你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记着,我们曾经一同反抗了不公平的命,而我们得了胜。所以,想到我的时候,你应当笑,而不是哭。”
黑键点头,泪流满面。
“还有……对不起啊,黑键。我还没有想好……应该给你什么信物比较……好……”
“你送我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死,求求你……”
白垩不再回答。
黑键抱着朋友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一步一步走进夕照厅的休息室。他用源石技艺封住门窗——这是处理感染者遗体的规定。他将自己用惯了的长笛放在白垩身边,带走了他为白垩买的那把大提琴。
“对不起。”他说。
尾声
几天后,一个消息在维谢海姆悄然传开:格特鲁德·斯特罗洛伯爵因卷入违禁研究,已被双子女皇的密探控制,在拘押期间畏罪自杀。她的家族将被剥夺领地,维谢海姆将由新领主接管。
没有人追问更多。
夕照区的感染者们陆续回到家中。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的病情进入了持久的稳定期——那些在事件中被激活的源石,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陷入了沉寂。行板说,这种现象无法用医学解释。但芙蓉知道,那是白垩最后做的事:他将逸散的活性源石全部吸入了自己体内。
车尔尼活了下来。他提交了申请,要去前线为感染者奋斗。博士与他谈话时,他说:“在被芙蓉搀着去音乐厅的时候,我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但我活下来了。我想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为感染者奋斗。”
乌尔苏拉留在夕照区,继续照顾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她偶尔会去车尔尼家打扫房间,等着他有一天回来。
爷爷被别格勒带走了。临走前,老人回头看了一眼夕照区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别格勒递给他一杯咖啡:“喝吧。我们聊一聊那两个愚蠢又可敬的年轻人。”
芙蓉回到罗德岛。炎熔从车尔尼那里听说了姐姐的经历,冲过来抱住她,哭了很久很久。“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芙蓉抱着妹妹,轻声说:“我保证,以后会更加留心保护自己的。”
黑键站在罗德岛的甲板上,风吹起他的黑色长发。
他收到了从莱塔尼亚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是一张新身份——莱塔尼亚平民黑键的护照,还有白垩和乌提卡伯爵的死亡证明。匿名信上只有一句话:“恭喜您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寄的。别格勒在信中附了一张便条,只有四个字:“好自为之。”
他将杖尖抵在信上,纸张燃烧起来。火苗蔓延到护照上,蔓延到死亡证明上。白垩的名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他抱起那把大提琴,闭上眼,奏出一段旋律。
那是那首古老的歌谣——双子女皇刚掌权时流传下来的曲子,如今只剩下前半段还在传唱:
天空湛蓝晴朗,微风轻声歌唱;
河水潺潺流淌,我的心充满——
充满——
希望。
黑键睁开眼睛。夕阳正浓,将整个甲板染成金色。
他想起白垩说过的话,想起他最后的笑容。
从今往后,每当奏响这段旋律,那个浅色短发的年轻人都会在他心中复活,轻声问他:
“黑键,你今天过得如何?”
而他会挺起胸膛回答:
“我又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因为这就是他们共同反抗命运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