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她通过尚存的通讯频道与桑尼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对话。那个拓荒者领队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也比她想象的要疲惫。
“您愿不愿意相信一名绑架犯?”他问。
赫默沉默了很久。她想起自己也曾是帕尔维斯的学生,也曾相信过那个老山羊说的“推动科学进步”的宏大叙事,直到伊芙利特在火光中尖叫,直到塞雷娅用身体挡在她和那个孩子之间。
“我相信真相。”她说。
通讯就在那时被切断了。
玛丽警长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但赫默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情绪——愤怒、担忧,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准备立刻进入基地。”赫默说。
玛丽没有阻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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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居住区断电后的第一个小时是最难熬的。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所有参照物,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证明自己还活着。格雷伊坐在桑尼身边,感受着那位拓荒者领队每一次压抑的颤抖。
“您是不太舒服吗?”他问。
桑尼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很有经验。”
“我是玻利瓦尔人。停电是常有的事。”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桑尼的笑。
“原来那几家公司的广告已经一路打到玻利瓦尔去了吗?”
格雷伊没有笑。他看着黑暗中隐约浮现的光点——那是他自己源石技艺的残余,正在他掌心微弱地跳动。他的源石技艺能产生光,这在玻利瓦尔的战乱年代救过他无数次。
“不是广告。”他说,“是您靠自己的双腿走到了这里。您的足迹点亮了这片荒野。”
桑尼沉默着。
又过了一会儿,格雷伊站起身。
“我去看看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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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面鸮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那种闭上眼睛之后的黑暗,而是明明睁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的、压迫性的黑暗。她的大脑快速处理着这个异常——视觉信号缺失,原因不明,概率评估中。
然后是疼痛。
病灶在她脑部。此刻那个位置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挤压她的神经中枢。九号装置试图介入调节,但收到的反馈数据混乱得无法解析。
她听见有人说话。是赫默的声音,埃琳娜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沙哑的拓荒者的声音。
“……好黑啊。”她听见自己说。但那声音不属于她。那是另一种语气,另一种节奏,来自她无法定位的源头。
“想要光……有光的地方……很温暖。”
那不是她在说话。那是某个正通过“递质”与她建立连接的人——某个躺在这间实验室深处、头戴电极、意识被接入“中枢”的受试者。
白面鸮的意识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开始下沉。
在下沉的过程中,她看见了一些画面。不是她自己的记忆,而是来自另一个人——一个叫戴拉蕾德的女孩,她在九号装置植入手术前后的某段时光。那些画面里有疼痛,也有陪伴;有孤独,也有一种她无法命名的情感。
白面鸮突然意识到,九号装置记录的不只是神经活动数据。它还记录着一些更柔软的东西——那些被称为“情感”的、无法被量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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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几何体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它从实验区深处升起,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得像是用光铸成。银色的光芒在它的边缘流淌,微微起伏着,如同顺应某种呼吸的节奏。
它在半空停顿了三秒,缓慢地转动自己的身躯,挨个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它开始移动。
不是奔跑,不是飞行,而是像思想本身一样——这边消失,那边出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某个物体的消失:小屋、吊车、一整片居住区。
不是摧毁。是分解。
那些物体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间——无数细小的碎片悬浮着,保持着原本的结构,然后同时坠落,化作满地残渣。
赫默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在火光填满整条走廊的那个夜晚,当伊芙利特的源石技艺失控,当塞雷娅用身体挡在她和那个孩子之间的时候。
源石技艺失控的产物。
但比那更庞大,更有序,也更可怕。
“快跑!”桑尼的喊声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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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尔没有跑。
他站在银色几何体与众人之间,看着那些光芒向他涌来。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他,但他没有后退。
几个小时前,他亲手给白面鸮戴上了紧急医疗环。那一刻他真心希望她能得救。而现在,当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