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有人偷偷把它吞下去。那些人都死了。
“他们很幸运。”他喃喃道。
然后他把医疗环塞进了嘴里。
桑尼的喊声从远处传来。有人在捶打他的腹部,有人在他耳边嘶吼。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直到他吐出了那枚环,剧烈地咳嗽着,重新看清眼前的世界。
白面鸮正看着他。
那个被他挟持过的医生,那个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黎博利女性,此刻正用她那双无法表达情绪的眼睛注视着他。
迈尔突然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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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多萝西·弗兰克斯站在实验室中央,透过监控画面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的手指抚过操作台上的相框。相框里是一群拓荒者的合影——迪克、盖尔、索菲亚,还有她的母亲。
母亲死于天灾,在她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播放了无数遍:沙暴从地平线上升起,临时基地在几分钟内被吞没,母亲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而她自己,正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听一位从特里蒙来的学者讲述源石技艺的未来。
“从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开始,我就希望源石技艺能更好地造福哥伦比亚。”那位学者说。他叫洛肯·威廉姆斯,后来被判刑一百二十二年。但在那场演讲中,他说过一些至今仍在她脑海中回响的话:
“源石技艺即是人类的意识通过某个媒介,对外部世界的物质施加影响。感染者并不需要依靠施术单元来施展源石技艺,他们的感染器官可以直接起到近似于施术单元的效果。假如有安全的人工制造的可植入的施术单元呢?就像遭遇车祸的人利用假肢重新奔跑,先天失明的人移植了角膜而获得光明,源石技艺运用能力存在缺陷的人也能拥有改变一切的能量。”
那是理论的起点。而她的实验,是这条道路上最远的一步。
多萝西闭上眼睛,感受着植入自己体内的施术单元传来的微弱震颤。那是她自己设计的,和所有受试者体内植入的是同一种型号。在她邀请任何人进入实验室之前,她必须确保前置步骤的安全性。
她爱那些人。那些在荒野上挣扎求生的拓荒者,那些和她母亲一样被命运抛弃又被希望驱使着继续前进的人。她爱他们,就像她爱自己永远无法再见到的母亲。
所以她要拯救他们。
通过她的技术,人们将能更平等地感受彼此,感受土地、空气与雨水。险隘将无法阻挡步伐,风暴也将不再遮蔽视线。不必忍受跋涉之苦,不必与骨肉至亲分离,人们就能更安全地眺望远方。
她看见画面中格雷伊冲向银色几何体的身影,看见那一点微光在黑暗中绽放又被撕碎,看见赫默的无人机化作无数光点坠落。
她看见白面鸮站在废墟之间,表情空白,眼中有泪滑落。
多萝西的手握紧了那管银色试剂。
她的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入“中枢”,意味着她的意识将与所有受试者相连——那些她发誓要保护的人,那些她日日夜夜梦见的人。她可能会被他们的意识吞没,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但她也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我要去找答案。”她对空无一人的实验室说。
然后,她把试剂注入自己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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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来得很慢。
起初只有声音——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无数人同时在她耳边说话。多萝西分辨不出内容,只能感受到那些声音里的情绪:恐惧、希望、疲惫、憧憬。
然后画面出现了。
她看见绿树与红玫瑰,看见明媚的白天和深远的黑夜。她看见横跨天幕的虹彩,倒映在人们的笑脸上。那些人在她面前行走,亲密地交谈,谈论着食物、天气与好收成。
“你好,多萝西。”他们说。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是吧?”
“有着喝不完的干净的水,吃不完的食物……野兽也都躲起来了。”
“在这里偷懒可真好啊。”
多萝西伸出双手,想要触碰他们。
就在即将抓住其中一人的时候,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是她的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还没有踏上那条不归路的母亲,眼睛里还闪着希望的光芒。
“多萝西,”母亲微笑着说,“你未来将看到的风景,一定远胜于我。”
多萝西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明白了。这不是她为拓荒者们编织的梦境。这是他们的意识、他们的渴望、他们的选择共同构成的真实。他们不想永远躲在这里。他们要启程,要向前,要看一看“明天”究竟长什么样子。
“我会送你们踏上旅程。”多萝西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你们的未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