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起瑟莉娜。问起那封没有回音的信。问起国民院的审判,问起那十三名被判罪者的冤屈。他说,你本可以救她。你本可以争取公正。
玛恩纳说,我们谁都救不了她。
切斯柏说,所以你开始怕死了?还是觉得再没有什么值得以生死相权衡?
玛恩纳没有回答。他挥剑,金色的光雨落在切斯柏身上。那光芒不像攻击,更像一种质问。
切斯柏跪下了。他的枪扎进泥里,撑住身体。血从盔甲的裂缝里流出来,被雨水冲淡。
他说,我并非追求战争。但战争终将到来,骑士本就应该承担。我希望被看到的是,人们不仅可以选择掠夺、践踏、戕害他人性命——也可以选择为他人牺牲。骑士的血是为这个流的。
他继续说。说那些守在所有向理想倾注的热忱的最后、那一声高高在上的嗤笑。不是那些为落难者流泪时在一旁嘲笑的麻木看客——他为那些人感到的悲哀,与对死伤者的悲哀等同。是此时此刻也许正在某处响起的,因为他的挣扎无法将其撼动分毫,而发出的嗤笑。哪怕撞得粉身碎骨,也不会有其他的回响。
玛恩纳收起了剑。
他说,你没有必要死在这里。
切斯柏笑了。他问,玛恩纳,你是如何能甘心的?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商业联合会对征战骑士的指手画脚、骑士变卖荣耀投向商人、莱塔尼亚筹备战争的恐怖、荒野上流浪的天灾难民——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肯拔剑?
玛恩纳沉默。
切斯柏说,就像在那漫长徒劳的旅途之后,你不得不回到大骑士领的时刻。那两个在光芒最盛时被突然抹去的名字——你的兄长斯尼茨·临光,和他那位同样耀眼的妻子——你追问了十五年,监正会三缄其口。你甚至不曾得知他们在异国他乡等待了多少年。
玛恩纳的剑顿住了。
“你说什么?”
切斯柏缓缓抬起头。雨打在他脸上,混着血。
数年前,潜入莱塔尼亚的时候——他说——我曾经与他们偶遇。
玛恩纳没有动。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像泪,但不是。他想追问,但切斯柏已经无法回答。十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确认他们还活着。
切斯柏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身体向前倾,靠在枪杆上。那枪深深扎进泥里,撑住了他最后的重量。
玛恩纳在雨中跪下。
他向曾经的同路人,行以骑士的哀悼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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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是听说的。
盖尔工业被调查了。那些有小马雷克签字的合同成了证据,牵扯出骑士团与企业的暗中勾结。国民院为几年前的另一桩案件翻了案——瑟莉娜的冤案。但人已经不在了。
垒石村的土地交易作废了。工程队没有来。村民们照常收割啤酒花,照常酿酒。那个卖啤酒的小姑娘还在,她说,爸爸说秘方不能卖,但你们要是喜欢,就多买一点带回去吧。
黛丝特没有回大骑士领。有人说她去茨沃涅克找工作了,也有人说她只是给自己放个假。
泽诺回到了村庄。托兰的人把他送回去的。他穿过两家正在商量囤积过冬物资的邻居,走进村角的小屋。不会再想这个冬天要去哪里度过了。他给家里写了信,让信使捎去。信很短,只说没事了,别担心。
焰尾和灰毫完成了任务,回罗德岛复命。临走前她们给托兰留了一封信,托他转交给玛恩纳。托兰收下了,没有立刻给。
瑟奇亚克带着儿子回家了。那孩子嚷着要当骑士,要像爸爸一样救人。瑟奇亚克说不行。孩子问为什么你能做的事情我不能?瑟奇亚克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不许再出门。晚上孩子睡了,他坐在桌边,继续做他的手工。桌上摆着那套塑料盔甲,已经修补过很多次了。
后来有一天,玛恩纳出现在临光家老熟人的工坊里。马丁、科瓦尔、莱姆叔叔都在。他们聊起斯尼茨——那个天赋过人的年轻人,本该成为铭刻在卡西米尔历史上的英雄。他们聊起玛恩纳当年带着一群流民作战的事。他们聊起玛嘉烈,说她越来越有临光家长骑的样子了。
玛嘉烈那天也在。她刚从墓园回来,去看了祖父。她说她真希望能与祖父对话,告诉他这些年的遗憾,但她能做的只是在迟到这么久之后,与他告别。她说起父母——他们离开时她刚刚能读懂完整的小说,每一本骑士传奇里女主角的插画,都像是照着母亲画的。但他们究竟是怎样的骑士?她甚至没有长到能让父亲在训练场认真地对她使出一击的年纪。
老骑士说,斯尼茨那小子啊,没见过比他更当得上天赋过人这个词的年轻人。
玛嘉烈接了一个电话,是关于感染者诊断技术的。她匆匆告辞了。
玛恩纳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托兰后来找到他。在垒石村外的田埂上,黄昏时分。
“你还打算找下去吗?”托兰问,“既然至今没有一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