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他在想那个救助站的老板。在想那只叫扬尼的循兽。在想那个死在切城的高级警司谢明。
他们的故事在这个城市里交汇,又分开。像水流汇入河,又流入海。
但有些东西不会分开。
他想起谢明的同事最后说的那句话:“阿明,你放心,我会常去看它的。”
他想起老板每天啃着馒头、囤着宠物粮的样子。
他想起扬尼从笼子里跑出来时,先蹭了蹭训练员,又跑向老板。
它谁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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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洛在驾驶室里和司机说话。铃兰靠在座位上,轻轻念着什么。是经文,还是别的什么,没人听得清。
车子驶出龙门,驶进荒野。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小黑低头看了看小白。她睡得很熟,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想起了她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要分开,怎么办?
他没有告诉她,从那个世界跌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想的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阿根偶尔皱一下的眉头,看着车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
重逢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他不敢奢望第二次。
但也许,不需要奢望。
也许有些人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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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罗德岛本舰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车子驶进港口的时候,小白被眼前的景象惊醒了。她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巨大的机械臂,那些来来往往的干员,那些从未见过的设备。
“这就是罗德岛?”她问。
“这就是罗德岛。”洛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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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的办公室在舰内深处。
小黑抱着那个箱子,站在门口。洛洛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罗德岛的制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你就是小黑?”
“是。”
“老鲤让你送的东西呢?”
小黑把箱子递过去。博士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老鲤和几个孩子。吽,槐琥,阿,还有一个——小黑。
博士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好吗?”
“谁?”
“老鲤。”
“挺好的。”小黑说,“就是老被人说。”
博士轻轻笑了笑。那种笑很短,几乎看不出来,但小黑看见了。
“谢谢你送过来。”博士说,“你可以在本舰住一阵子,想住多久都行。”
小黑摇了摇头。
“我要和他们一起。”他说,“小白和阿根。”
博士看了他一眼。
“好。”他说,“那就不留你。”
小黑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博士,”他问,“你相信人能重逢吗?”
博士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我相信有些人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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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那天晚上,本舰的天台上,三个孩子坐在一起。
天上有星星。不是那个世界的星星,但也很亮。小白指着最亮的那一颗说,说不定那是爷爷在看我们。阿根说哪有那么巧。小黑说万一呢。
他们都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音乐声。是大帝的那首歌,不知怎么传到本舰里来了。调子怪怪的,歌词也怪怪的,但听久了,居然有点好听。
“?酒吧里的杯子一只一只快送到我嘴边?”
“?账户里的票子一沓一沓数不清好多钱?”
“?每天那么多人同我肩擦肩?”
“?却只想睁眼就能和你面对面?”
鼷兽在旁边吱吱叫着,像是在和声。
“小黑,”小白忽然问,“鲤先生让你送的东西送到了吗?”
“送到了。”
“那个博士长什么样?”
“没看清。”
“为什么?”
“他戴着兜帽。”
小白想了想:“可能是害羞。”
阿根忍不住笑了。小黑也笑了。小白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也跟着笑了。
笑声飘进夜空里,和那些星星混在一起,不知道飘到哪里去。
比丢从角落里钻出来,跳到小白膝盖上。黑咻跟着飞过来,在小黑头顶转了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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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沅从楼下经过,听见笑声,抬头看了一眼。六十七趴在她怀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