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第一次刺破伊比利亚南方的海雾时,我们终于能够看清那座在地图上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岛屿。
目标已经很明确了——前往那个标记点,五十海里外的地方,寻找更多线索。
可我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崖高足足一百多米,下方是陡峭的岩壁、犬牙交错的乱石滩,还有汹涌翻腾的海水不断拍打着礁石,溅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一时间,我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把两栖车从这绝壁上开下去。
这时森蚺说她有办法,让我们全都上车,由她来驾驶。她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芒——那是工程师面对极限测试时的兴奋。
“抓好了。”她提醒道。
话音刚落,森蚺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猛地朝着悬崖边狂飙,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轰鸣,时速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瞬间突破一百二十公里。我下意识抓紧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后退,悬崖边缘越来越近——
然后我们飞了起来。
整车直接冲出悬崖,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向上提。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能看见月光下泛着粼光的水面正在迅速逼近,能听见风在车窗外呼啸,能感觉到斑点在我旁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下一秒,车子一头扎进了漆黑深邃的海水里。
砸进海面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剧烈震颤,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翻涌的白色泡沫。车子先下沉了四五米,紧接着又沉到了十米左右。幽暗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车体,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随后依靠浮力慢慢上浮,经过几次颠簸震荡,终于平稳地浮在海面上,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斑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这可比坐过山车恐怖多了。”
森蚺颇为自豪地拍了拍方向盘:“这是工程部新研发的水陆两栖突击载具,我也参与了设计。对它的性能,我很有把握。”
说完她便踩下油门,载着我们在海面上快速前行。车后留下两道白色的航迹,迅速被黑暗的海水吞没。
我对照着地图上的标记和方位,指向南方的黑暗深处:“那边,五十海里外。”
我们朝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驶去。尽管有月光照亮海面,可在这片广阔无垠的水域上,依旧让人感到虚无缥缈,心底满是不安。四周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边的海水和头顶同样无边的夜空。天与地的界限模糊了,海与天的界限也模糊了,我们仿佛漂浮在一个没有边际的灰色空间里,唯一能证明我们还在前进的,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后翻涌的浪花。
随着时间推移,身后的陆地一点点远去、最终彻底消失。这种脱离陆地、双脚不着地的感觉,带来了强烈的惶恐与不安。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古老的水手会对海洋怀有如此深的敬畏——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蓝色荒漠上,人类渺小得如同尘埃。
车上搭载着声呐探测装置,可以大致判断海水深度。我们一路前进,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显示着海底深度在持续增加。
“5000米。”森蚺瞥了一眼屏幕。
“6000米。”
“7000米。”
“8000米......”
斑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深度,已经超出正常大陆架的范畴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随着我们逐渐靠近目标,海底深度不仅没有变浅,反而继续急剧增加。这完全违背了地理常识——通常靠近岛屿时,海水应该变浅才对。
“米。”森蚺的声音变得凝重,“米......米......”
当声呐最终显示“米”时,那座岛屿终于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是一座形状怪异的岛屿。
它和普通岛屿截然不同,没有沙滩,没有缓坡,四周全是笔直陡峭的悬崖,仿佛凭空从海面里拔出来一般,显得格外不自然。岩壁呈深灰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某种巨兽裸露的骨骼。岛屿顶部隐约可见起伏的地形,却因为太高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更诡异的是它的位置——在深达一万五千米的海沟中央,矗立着这样一座孤岛。这根本不是自然能够形成的景象。
森蚺不禁惊叹:“这里果然很奇怪。”
我也深有同感。我们之前查看伊比利亚地图时,就都觉得这里的地质构造十分反常。眼前的景象,更像是某种超越自然的力量,强行重塑了这片海域的地形。真的很难想象,这片土地究竟经历过怎样可怕的事情。
漫长的航行中,我们一直在讨论之前在灯塔里遇到的那具异变尸体。
“它到底算死了还是活着?”斑点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那种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森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雨林里见过很多怪异的生物,但从没见过那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或者说......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