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我变成了什么,不管我还能不能被称为“人类”——现在最重要的是真相。是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找到答案。
这里有蜡烛,证明一定有人来过。如果那个人能找到这里,如果那个人能在这里留下这些蜡烛,那说明他——或者她——也经历了类似的事情。或许他们也看见了那些文字,或许他们也读懂了那些符号。
或许他们知道答案。
我咬牙往前走。
通道还在延伸,但人为雕琢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脚下的岩石被磨平了,铺上了整齐的石板。两侧的墙壁上出现了浮雕——模糊的、难以辨认的浮雕,像是描绘着什么场景,却因为年代太久而风化剥蚀,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我走过一段大约五十米的长廊,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芒。我伸手推门,掌心触及石面的瞬间,感受到一阵奇异的温暖——那石头不是冰冷的,而是温热的,像有生命在内部流动。
石门缓缓打开,发出低沉的轰鸣。
门后又是一段通道。我继续往前走,走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
这片地底空腔到了尽头。
前方再次沉入水底。
水面平静如镜,反射着头顶的微光。我看不清水下的情况,只知道那里是另一条路,是通往更深处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入水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冰冷感再次包裹了我。
但这一次,我感觉更......适应了。不是适应了冰冷,而是适应了水下。水不再是需要克服的障碍,而更像是......某种熟悉的媒介。
四周依旧是一片幽蓝,岩壁上爬满发光的植物与扭曲的触手。那些触手比之前更多,更密,像一片茂密的森林覆盖了整个海底。无数蠕动的生物在其中穿行——有的像鱼,却长着不该属于鱼的器官;有的像虾,却大得如同人类的拳头;还有一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是一个个发光的光点,在水中缓慢飘荡。
它们都散发着微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地底水道错综复杂,像一座迷宫。我游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每一次选择都只能凭着本能与直觉。但我发现,那种“本能”变得越来越清晰——我不再需要思考该往哪里走,身体仿佛知道方向,知道哪条路通向深处。
游着游着,空间骤然变得无比开阔。
我从狭窄的水道中游出,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水下空间。头顶看不见顶部,四周看不见边际,只有无边的幽蓝向四面八方延伸。
我意识到,自己快要游出岛屿的海底山体,即将进入真正的深海。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吸引力拽住了我。
那感觉很难描述——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牵引。像有东西在呼唤我,像有声音在指引我,像有手在轻轻拉拽着我的灵魂。
我低头望去。
在下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静静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它宽五米,高十米,通体漆黑,表面却刻满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像某种复杂的图案,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它们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在那片深海的黑暗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我不受控制地被它吸引。
我向下游去,一百米的距离在水中显得格外漫长。周围的水越来越冷,光线越来越暗,只有那座石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当我终于停在它面前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牵引着我的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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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好久,好久。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游动,还是静止;
久到我忘记了溶洞、忘记了战斗、忘记了森蚺和斑点的呼喊;
久到我甚至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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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年1月6日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意识像一片羽毛,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偶尔能感觉到什么——冰冷,温暖,疼痛,虚无——但那些感觉都太模糊了,像隔着厚厚的水。
我像是沉在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里。
直到,几道熟悉又焦急的声音,穿透了无边的黑暗,闷闷地传进耳朵里。
“我找到淬墨了!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是斑点的声音。
那声音像一道光,刺破了黑暗。意识开始上浮,一点一点,缓慢地接近水面。
“他还活着吗?确认一下。”
森蚺的声音。紧张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仿佛害怕得到否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