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嗣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疑。
它突然转向空无一人的角落发起攻击,锋利的爪子撕碎了空气。然后又猛地回头,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那些触手胡乱抽打,像是分不清敌我、分不清方向。
艾丽妮抓住机会。
她的剑从侧面刺入,精准地贯穿了海嗣躯体的核心——那里是网状结构最密集的地方,是它存在的中心。
海嗣的身体剧烈抽搐。
幽蓝的光芒从伤口处涌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明亮,然后迅速暗淡。那些触手无力地垂下,甲壳的光泽消退,整个身体像被抽空了灵魂的壳,重重摔落在地。
它终于倒下。
石室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艾丽妮收剑入鞘,转向水月,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才的战斗中,她亲眼见证了水月那种匪夷所思的能力。那不是普通的源石技艺,不是任何她见过的战斗方式。
水月没有解释,只是对她微微点头,那双粉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温和。
博士走上前,看着地上那具海嗣的尸体。它和灯塔里那具不同——这里没有腐烂的人类躯体,只有纯粹的海嗣形态。它从一开始就是海嗣,而不是被寄生的宿主。
“继续前进。”博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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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向那个垂直向下的洞穴。
洞穴入口不大,直径只有一米左右,但向下延伸后逐渐开阔。他们借助绳索和照明设备,缓缓下降。
深度不断增加。
100米。200米。300米。
周围的岩壁开始出现变化——那些自然的岩石纹路逐渐变得规整,出现了明显的人工雕琢痕迹。起初只是偶尔的平整面,后来变成了规则的线条,再后来——
500米。800米。
当深度接近1000米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落在一条宽阔的通道中。脚下是平整的石板,两侧是笔直的墙壁,头顶是规则的穹顶——这是完全的人工建筑,是一座深藏在地底一千米的设施。
博士举起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
实验室。
这是一个地下实验室。
通道两侧排列着各种设备——操作台、存储柜、分析仪器——虽然早已停止运转,布满灰尘和锈蚀,但依然能看出它们原本的用途。墙壁上残留着图表和数据,那些文字是博士能看懂的——伊比利亚的通用语,还有一些更古老的标注。
但这里也有战斗过的痕迹。
很明显的战斗痕迹。
墙壁上有巨大的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设备东倒西歪,有的被砸成碎片散落一地。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文件资料,发黄的纸张覆盖了厚厚的灰尘,依稀可见上面的字迹和图案。
博士弯腰捡起一张纸,拂去灰尘。
那是一份实验记录,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但内容还能辨认——关于“样本反应”的数据,关于“深层接触”的观察,以及反复出现的某个词:海的馈赠。
艾丽妮的手电光束扫过地面,照亮了那些散落的纸张之间暗色的痕迹。
那不是血迹。
是某种幽蓝色的液体,已经干涸,在岩壁上、地面上、设备上留下大片大片的斑痕。那些蓝渍在黑暗中隐约泛着微光,像某种生物留下的印记。
水月蹲下,伸手轻轻触碰一处蓝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继续走。”博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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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通道向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战斗的痕迹越明显。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设备残骸堆积如山,文件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那些幽蓝色的干涸液体也越来越密集,从零星的点状变成了大片大片的泼洒,像是在诉说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紧闭着,表面布满复杂的机械结构——密封锁,压力阀,多层保险——像是要隔绝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门上印着深海教会的标志,还有一些褪色的警示标识,字迹已经模糊难辨。
这是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应该是主室。
博士正要靠近——
水月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
寂静。
在那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他们听见了——门后传来某种动静。
很沉闷,很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着门。一下,一下,又一下。那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某种沉重的心跳,又像被囚禁的存在在徒劳地试图挣脱牢笼。
艾丽妮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