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蛋是被虱子啃醒的。
冰凉的身子蜷在炕席上，虱群顺着补丁裤腿往上爬，啃得他后颈发痒。他猛地一拍，掌心黏着几只血痂似的黑点。“操！”一口东北腔蹦出来，喉咙却干得像吞了砂纸。
头顶漏风的茅草檐挂着霜棱子，雪花顺着缝隙飘进来，落在他鼻尖上。铁蛋眯眼望去——墙上糊的报纸印着“光绪二十四年”，灶台边扔着豁口的粗瓷碗，半块冻成石头的苞米饼子搁在炕头。
“这他娘的不是澡堂子啊……”记忆碎片劈进脑子：昨晚在沈阳“龙泉池”搓澡，喝了半斤烧刀子，眼前一黑……
“砰！”木门被踹得撞墙。
“李铁蛋！死了没有！”尖嗓子刮着玻璃似的刺耳。
铁蛋一个鲤鱼打挺蹦下炕，光脚踩进冰碴子似的泥地。门帘掀开，寒气裹着个三角眼男人挤进来——绸缎马褂裹着油膘肚，山羊胡一翘一翘。
“刘扒皮？”原主记忆涌上来：辽西李家窝棚的活阎王，放印子钱专吃绝户。去年原主爹娘瘟疫病逝，他借了十两银子买种子，今年雹子砸了庄稼……
刘扒皮身后俩狗腿子堵住门，手里拎着麻绳。“十天期限到了，”山羊胡抖得像发疟子，“今日不还钱，拆了你这破窝棚！”
铁蛋瞅瞅空荡荡的米缸，又摸摸补丁摞补丁的袖口。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刘爷，钱我有。”
刘扒皮三角眼眯成缝：“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得先验验你那宝贝账本。”铁蛋抄起烧火棍，“爷们儿昨儿琢磨出个新鲜玩意儿——杠杆验账法！”
他踢开灶膛灰，拎出截铁丝弯成钩，拴上磁铁块往账本上一搭。牛皮纸账册“哗啦”翻开，磁铁颤巍巍指向某页。
“瞧见没？”铁蛋用烧火棍戳着账目，“正月廿八借十两，月息三分，按复利算……”木棍在泥地上划拉算式，“九月该还二十三两七钱！你这账本咋写着三十两？”
刘扒皮脸色骤变：“小兔崽子讹人！”
“讹你？”铁蛋突然抡起火棍砸向房梁。木棍“咔嚓”断成两截，上半截“嗖”地弹起，精准砸中刘扒皮发髻。山羊胡应声起火！
狗腿子吓得直蹦跶。铁蛋抄起葫芦瓢舀瓢凉水泼过去，火苗“嘶啦”熄灭，只剩缕青烟绕着刘扒皮焦黑的头皮打转。
“刘爷，”铁蛋把半块冻饼子拍在桌上，“明儿晌午，村公所见。你要能算出二十三两七钱，这破屋归你。”他踢开灶膛里冒烟的木棍，“要是算不明白……”抓起磁铁往怀里一揣，“我就拿这‘科学法宝’去奉天府告官！”
刘扒皮捂着火燎的头皮，盯着铁蛋腰间晃荡的磁铁钩，喉结滚了滚：“你小子……啥时候懂这个的？”
“昨儿刚开窍。”铁蛋推开篱笆门，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他回头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咱东北银，办事儿敞亮——科学算账，童叟无欺！”
第二章 土法制糖换粮记
刘扒皮走后，铁蛋蹲在灶台边啃冻饼子。饼渣簌簌往下掉，引来三只瘦骨嶙峋的老鼠。
“妈的，当我是贝爷呢？”他吐出嚼不动的麸皮，目光扫过墙角堆的红薯。这是原主爹临死前埋的地窖存货，表皮皱得像老头脸。
现代知识突然蹦出来：红薯含淀粉80%，熬煮浓缩就能制糖！
“试试！”铁蛋抡起劈柴斧砸开冻土。红薯沾着冰碴滚出来，他捡起个拳头大的，在磨刀石上蹭掉泥，架在火上烤。焦香混着甜气窜出来时，他猛地拍腿：“有了！”
土法造糖三步走：
红薯剁碎煮烂滤汁（铁蛋用破瓦罐当锅）
汁液加石灰水沉淀杂质（石灰是砌墙剩的）
小火慢熬至琥珀色（拿豁口瓷碗当搅拌勺）
柴火噼啪响到后半夜，瓦罐里凝出半碗黏稠的糖浆。铁蛋蘸了点舔舔——齁嗓子的甜！他找块桦树皮卷成漏斗，把糖浆倒进捡来的空酒瓶。
“明儿赶集，换粮去！”
第三章 奉天城的第一桶金
李家窝棚到奉天府八十里地。铁蛋裹着破棉袄，背着装糖浆的酒瓶，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壳子。
“站住！哪来的叫花子？”城门口守兵横戟拦住他。
铁蛋掏出糖浆瓶子：“老总，尝尝咱辽西土红糖，比洋人蜜饯还甜！”
守兵凑近嗅了嗅，喉结滚动。铁蛋麻利地掰块冻馍递过去：“换碗热水成不？”
热水灌进肚，守兵咂咂嘴：“小兄弟，西市‘万顺祥’掌柜收山货，你去碰碰运气。”
万顺祥铺子前，伙计正用大秤砣压秤盘。“十斤小米称出十二斤！”铁蛋眼尖，从兜里摸出截钢丝绕在木杆上——弹簧秤成了！
“掌柜的！”他踹开店门，“你这秤砣灌铅了吧？”
胖掌柜喷着茶沫子：“哪来的愣头青？”
铁蛋把弹簧秤往柜台一拍。钢丝“嘣”地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