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土崖、荒坡彻底遮住,再也看不见。
春杏往娘怀里缩了缩,小声问:“娘,我们还回来看外公外婆吗?”
陈秀兰把女儿搂紧,望着眼前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的黄土坡,声音很轻,却稳得像扎进土里的根:
“来。
以后常来。”
风还在山沟里吼,卷起黄土沫子,打在牛车挡板上。牛车吱呀吱呀,不紧不慢,往山外的路走去。
这时候,下山村路边,山上的各家的窑院,已经站了不少人。
还在正月初五,本该是过年的热闹气,可这穷山坳里,年也过得寡淡。
家家户户土窑院坝上,都探出身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默默望着这辆慢慢下山的牛车。
陈秀兰叹息着,她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一个从这穷山沟里嫁出去的女人,如今能体体面面回娘家,又能体体面面回城里。看那牛车上的她,看春杏身上那件没补丁的棉袄。
他们眼里没有多少欢喜,只有一种被饥寒冻久了的沉闷。
有人抱着胳膊,有人靠在土墙上,眼神复杂——有羡慕,有羡慕陈秀兰能走出这死黄土沟,能去城里见世面;也有一层说不出的畏隔,像是看着一件跟自己无关、又不敢靠近的事。
在这年年吃不饱、穿不暖的山里,能走出山,就是奔活路,就是有盼头。
那辆牛车在黄土路上越走越远,像一粒被风吹着的种子,往山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