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秋站在自家阳台,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雾中晕开,将树影拉得细长而扭曲。半小时前,他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Id是乱序编码,但内容他看懂了——“老地方,子时,急。”
江城最近不太平。先是城西化工厂意外泄漏的消息被强行掩盖,然后是几个环保记者相继失踪。叶知秋作为《江城时报》的资深调查记者,嗅到了这平静水面下的血腥味。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用化名接近了化工厂前员工,收集证据,却在一个星期前发现自己的行踪似乎被人盯上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短信:“知秋,妈说你最近总加班,注意身体。”
来自妹妹叶晓雨的关心让他心头一暖,却也让他更加警觉。他不能让家人卷进来。他快速回复:“放心,忙完这阵就回家吃饭。”
转身进屋,叶知秋从书架后的暗格取出一个旧档案袋。里面是泛黄的化验单、模糊的照片,以及一本用密码记录的工作日志。最新的一页,他记下了一个名字:周文彬。化工厂的前技术主管,上个月突然辞职,随后就消失了。但叶知秋在前天晚上,却在江城老城区一家快要倒闭的录像厅门口,瞥见了一个极像周文彬的人,一闪而过。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他换上深灰色连帽衫,黑色运动裤,从鞋柜夹层摸出一把折叠刀和一支战术笔手电。临出门,他将一个微型U盘塞进袜子内侧——里面是所有材料的备份。
电梯下行时,叶知秋的心跳平稳有力。多年的调查记者生涯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中保持冷静。电梯镜面映出一张三十五岁左右、棱角分明、眼下略有疲态的脸。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走出公寓楼,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没有开车,选择穿过两个街区,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然后拐进一条小巷。这是去“老地方”的备用路线之一。
巷子很窄,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电线,偶尔有野猫窜过。叶知秋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他走得不快,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大约走了五十米,他停在一个老式配电房侧面,将烟蒂在墙上按灭,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但他没有动。又等了十几秒,一种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砂砾的声音从巷口方向传来,与他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
果然被跟上了。
叶知秋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前方巷子有个分岔,左边通向一个废弃的小型停车场,右边则绕回主路。他加快脚步,在岔口毫不犹豫地左转,迅速闪入停车场边缘一堆废弃建材的阴影中,蹲下,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出现在岔口,略显迟疑地转向左边,跟了进来。那人身形瘦高,走路姿势有些特别,右腿似乎微跛。他手里握着一个小型设备,屏幕的微光映出他下半张脸——很年轻,嘴唇紧抿,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
叶知秋认得那张脸。三天前,在报社楼下的咖啡厅,这个年轻人就坐在隔壁卡座,似乎一直在看手机,但叶知秋注意到他的手机摄像头角度,正对着他和线人交谈的方向。
年轻人走到停车场中央,停下,举起设备,似乎在检测什么。叶知秋悄悄从阴影中移出,借着杂物的掩护,绕到对方侧后方。他看清楚了,那人手里拿的是一个便携式信号探测器。
就在叶知秋计算距离,准备从背后制住对方时,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却异常清晰。
“叶记者,别躲了。我没有恶意。”
叶知秋身体一僵,但没有立刻现身。
年轻人叹了口气,将探测器收起,双手摊开,慢慢转过身,面对着叶知秋藏身的大概方向。“我叫陈启,是周工……周文彬的侄子。他想见你,但他现在没法亲自联系你,处境很危险,我也是。有人在通过你的手机信号定位你,虽然你用了反追踪模块,但他们有更专业的设备。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叶知秋大脑飞速运转。周文彬的侄子?这是圈套,还是真的?如果是圈套,对方已经知道他的位置,没必要玩这套。如果是真的……周文彬主动找他?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手放在口袋边,那里有他的折叠刀。“我怎么相信你?”
陈启看到叶知秋,明显松了口气,但神色依旧紧绷。“周叔让我告诉你,‘绿水青山’计划不止是排污,还有‘夜来香’。他说你听到这个就明白了。”
叶知秋瞳孔微缩。“夜来香”,这是他和周文彬约定的紧急暗语,只有两人知道。周文彬在最后一次秘密通话中说过,如果他提到“夜来香”,就意味着他拿到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证据,并且自身暴露,需要紧急援助。
“周工现在在哪?安全吗?”叶知秋问,同时快速观察四周。
“暂时安全,但转移了三次地方。他受伤了,左肩中了一枪,子弹取出来了,但伤口有些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