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要听实话。”皇帝的目光如炬。
苏青起身,深深一揖:“太平之下,暗流未息。东宫之位空悬已三年,各部官员心思浮动;北方戎狄虽表面臣服,实则厉兵秣马;江南水患虽平,流民安置尚未完全;加之今年多地收成不佳,粮价已有波动之势......太平是太平,却如履薄冰。”
“好一个如履薄冰。”皇帝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那你再说说,这冰最薄处在哪里?”
“臣不敢妄言。”
“朕恕你无罪。”
苏青深吸一口气:“在人心。朝中大臣各有心思,地方官员盘根错节,政令出不了京城者十之三四。长此以往,恐生祸端。”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你退下吧。北境之事,朕准你所奏,但需秘密进行,不得声张。”
“遵旨。”
走出御书房,苏青后背已渗出冷汗。皇帝今日这番话,显然是对朝局不满,甚至可能已察觉到某些他尚未掌握的情况。
行至宫门,一顶软轿停在面前。帘子掀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户部尚书周文远。
“苏大人,巧啊。”周文远笑容可掬,“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宫门外不远处的茶楼雅间。周文远屏退左右,亲自斟茶:“苏大人可知,昨日廷议,刘尚书提议裁减北境军费三成?”
苏青端茶的手一顿:“理由是什么?”
“说是‘天下承平,边关无战事,养兵十万徒耗粮饷’。”周文远压低声音,“但据户部收到的线报,北境今年的军粮消耗,比去年增加了两成。”
“这不合常理。”苏青皱眉,“若无战事,军队规模不变,粮耗为何增加?”
“这正是蹊跷之处。”周文远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更奇怪的是,兵部对此的解释是‘加强操练,提升战力’,可增加的粮草中,有三分之一是豆料。”
苏青眼神一凛。豆料主要用途是喂养马匹,大量增加豆料,意味着北境的战马数量在增加,或者战马的活动强度大大增强。
“此事陛下可知?”
“奏报已呈上,但被留中不发。”周文远意味深长地说,“如今朝中,主张削减边费的声浪越来越高,以刘尚书为首,已有七位大臣联名上奏。”
“都有谁?”
周文远报出几个名字,都是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分属不同派系,却在削减边费一事上立场一致。
“他们背后,是否有人串联?”苏青问。
“这就不得而知了。”周文远饮尽杯中茶,“苏大人,山雨欲来啊。你我虽非同路,但都不愿看到这太平盛世生出乱子。北境若有事,江南第一个遭殃——商路断绝,漕运受阻,天下粮仓就成了无源之水。”
苏青明白他的意思。周文远出身江南世家,关心的首先是江南利益。但至少在维护边关稳定这一点上,两人的目标一致。
“周大人的提醒,苏某记下了。”他起身拱手,“来日方长,还望大人多留意户部账目,若有异常,及时通气。”
离开茶楼,苏青没有回府,而是让轿夫转道去了城西的清风观。这是一座小道观,香火不旺,却是他与某些人秘密会面的地方。
观主玄清道长是他的旧识,见他来了,不发一言,直接引他进入后院的静室。
静室内已有一人在等候,黑袍罩身,看不清面容。
“如何?”苏青问。
“查到了些眉目。”黑袍人的声音沙哑,“那批失踪的弓弩,最后出现在幽州。接收方是一家镖局,名义上是护镖所用,但那家镖局三个月前刚成立,掌柜的是生面孔,镖师却个个身手不凡,像是行伍出身。”
“镖局名称?”
“威远镖局。明面上接些货物押运的生意,暗地里却经常往来北境与京城之间。”
苏青沉思:“能查到背后是谁吗?”
“暂时不能,对方很谨慎,所有交易都用现银,不留字据。不过,”黑袍人顿了顿,“有一趟镖很特别,押的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郎中,擅长治外伤,尤其精通箭伤刀伤。是从南诏请来的,在威远镖局待了半个月,然后被送往北边,至今未归。”
苏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重金聘请擅长治外伤的郎中送往北境,这绝非常规镖局会接的生意。
“继续查,但务必小心。对方行事周密,绝非寻常势力。”
黑袍人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如从未出现过。
玄清道长推门而入,端来一盏清茶:“苏大人,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道长也听到了风声?”
“出家人不问世事,却也看得见香客脸上的愁容。”玄清在他对面坐下,“近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