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从怀中取出那张从波斯商人处得来的羊皮地图,小心翼翼地在木桌上展开。地图边缘已经磨损泛黄,但那些朱砂勾勒的线条依然清晰,蜿蜒曲折地指向长安城外一百二十里处。
“三年前,我随师父游历西域,曾在碎叶城遇见一位行将就木的波斯老学者。”李慕白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他告诉我,唐初时,一支波斯祆教使团曾携带圣物‘光明镜’来朝,但途中遭遇变故,只得将圣物藏于终南山某地。这张图,便是他临终所托。”
苏小小凑近细看,纤细的手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移动:“这处标记……倒像是个佛寺?”
“金蝉寺。”一直沉默的无尘突然说道,枯瘦的手指准确点在地图上一处莲花标记上,“但又不完全是现在的金蝉寺。”
老僧起身,从经架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的《金刚经》,书页夹层中竟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他将丝绢覆在羊皮地图上,两图的线条神奇地重合了大半。
“贞观年间,波斯祆教使团确实途经此处。当时的金蝉寺,只是山间小庙,方丈慈悲,收留他们暂住。”无尘的讲述平静而悠远,仿佛亲眼所见,“不料一夜暴雨,山体崩塌,使团所居偏院整个被埋。只有一位年轻译官幸存,他将这段经历记下,便有了你们手中这张图。”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那光明镜究竟是什么?”苏小小问。
“波斯祆教的圣物,传说能照见人心,辨明忠奸。”李慕白接口道,“但师父说,那镜子或许不只是传说。波斯人相信,它能沟通天地光明之力。”
无尘微微颔首:“那场山崩后,朝廷曾派人挖掘,但只找到几具尸骨和一些寻常器物。光明镜下落,便成悬案。久而久之,世人只当是传说。”
“可近来有人似乎不这么认为。”李慕白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黝黑,正面刻着诡异的火焰纹路。
苏小小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黑火教的印记?”
“三日前,我在西市追踪一可疑的西域商人,他潜入一处废弃宅院后消失不见,只留下这个。”李慕白神色凝重,“黑火教是波斯祆教的一支异端,百年前因修炼邪术被逐出。他们若也在寻光明镜,只怕所图非小。”
无尘拿起令牌,苍老的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良久,长叹一声:“劫数啊劫数。当年那场山崩,本就不是天灾。”
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不是天灾?”苏小小追问。
“那夜,留守的小沙弥曾听见剧烈的争吵声,有波斯语,也有汉语。紧接着是器物破碎的声响,再然后,才是山崩地裂。”无尘闭目,手中念珠缓缓转动,“第二日,人们在废墟中找到的几具尸体,身上皆有兵刃之伤。只是此事牵涉外使,朝廷压了下来。”
李慕白与苏小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
“师父的意思是,那场山崩是人为掩盖谋杀?”李慕白声音发紧。
“是也不是。”无尘睁开眼,眼中闪过罕见的锐利,“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当年那位幸存译官知道。但他离开金蝉寺后,便杳无音信。”
苏小小忽然想起什么:“那位译官叫什么?”
“穆罕·伊本·扎尔。”无尘准确说出一个拗口的波斯名字,“但他在长安,用的是汉名,叫穆长安。”
“穆长安……”李慕白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起身,“我曾在御史台的旧档中见过此名!他是贞观年间鸿胪寺的译语人,曾参与多部波斯经典的翻译。但记载只到贞观十八年,此后便无记录。”
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一根看不见的线隐隐串联。
苏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如果光明镜真的存在,而且黑火教已经寻到长安,那他们下一步会去哪里找线索?”
“金蝉寺。”无尘和李慕白异口同声。
话音未落,寺外传来夜鸟惊飞之声。
无尘猛地站起,宽大的僧袖无风自动:“他们来了。”
几乎同时,偏殿的门窗同时被撞开,七八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这些人皆着黑衣,面戴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泛着异光的眼睛。他们的身法诡异,落地无声,瞬间已成合围之势。
为首的蒙面人身材高大,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老和尚,将那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无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此乃佛门清净地,施主所求,贫僧并无。”
“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一挥手,其余人立即扑上。
李慕白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与两名黑衣人战在一起。苏小小则从腰间抽出软剑——这看似装饰的腰带竟是一柄利器。她的剑法轻灵刁钻,专攻敌人关节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