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小刀,小心地撬开书脊。胶水已经老化,很容易就剥开了。在书脊的空隙里,嵌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片,正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
追踪器。而且是她不认识的型号,不发射无线电信号,可能是某种声波或振动标记器,需要专门的接收设备在近距离才能探测到。
她被自己带出来的东西出卖了。
不,也许不是“出卖”。叶文茵的思维飞速运转。如果父亲预料到她会拿到这本书,如果他预见到她会被追捕,那么追踪器可能不是陷阱,而是……
一个测试。或者一个引导。
外面传来脚步声,已经进入厂房一楼。搜索队效率很高,最多三分钟就会找到这个地下室。
叶文茵快速做出决定。她将三张坐标纸塞进怀里,把《百年孤独》放回桌上,但取出了追踪器。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电磁脉冲发生器,本来是准备在紧急情况下破坏电子设备的。
她将追踪器贴在脉冲发生器上,设置十秒延时启动,然后将它扔到地下室的另一端。自己则掀开墙角的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是老式印刷厂的油墨输送管道,直径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行。
她刚钻进管道,盖好地板,脉冲发生器就启动了。
没有声音,但叶文茵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追踪器应该已经被烧毁,但它的最后信号可能已经被捕捉到,搜索队会朝那个位置集结。
她在黑暗的管道中爬行,方向是东北——结构图上配电房的位置。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油墨和灰尘气味,蜘蛛网不断糊在脸上。她能听到头顶传来搜索队的脚步声和喊话声,但逐渐远去。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叶文茵根据记忆中的结构图判断位置,应该已经离开厂房区域,进入连接相邻建筑的地下通道。这座城市的地下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老旧系统,战时修建的防空洞、工业管道、排水网络,有些已经被遗忘,有些被记录在少数人才能接触的档案里。
比如这本《百年孤独》的密码指向的地方。
前方出现微光。管道尽头是一个锈蚀的铁栅栏。叶文茵用力踹了几脚,锁扣断裂,她从管道中钻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是布满灰尘的配电箱和废弃电缆。
这就是图纸上标记的配电房。但这里空无一物,只是一个十平米左右的水泥房间。
不,不对。叶文茵再次展开结构图。图纸上显示这里有一个“次级节点”,用虚线标注着一个向下延伸的结构。
她仔细检查地面。在房间中央,有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边缘颜色略有不同。用脚踩踏,能感觉到微弱的松动。她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向下的铁梯,深不见底。
“影子最长的时候……”叶文茵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四分。晨光从她进来的管道口射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光带的末端,恰好指向这个地洞。
她没有犹豫,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咬在嘴里,开始向下爬。铁梯很老旧,有些踏板已经锈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向下大约十五米,脚触到了实地。
下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手电光扫过,叶文茵屏住了呼吸。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密室。这是一间完整的工作室。墙边是实验台,上面摆放着老式但保养良好的仪器: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甚至有一台军用级加密通讯机。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塞满了档案盒和技术手册。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一张手绘的城市地下管网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径。
而最让叶文茵心跳加速的,是工作台前那张椅子上搭着的一件外套。
灰色的羊毛开衫,肘部有磨损的补丁。
父亲的外套。
她走过去,手指颤抖地触碰着柔软的羊毛。衣服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和旧书的气味,那是父亲的味道。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你果然找到了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叶文茵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工装裤和夹克,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如鹰。
叶文茵认识这张脸。父亲的老朋友,周伯钧。档案系统的前管理员,三年前退休,父亲去世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周叔?”叶文茵没有放松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等有人找到这里。”周伯钧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盏老式台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房间一角,“确切地说,我在等你找到这里。”
“你知道我会来?”
“你父亲说过,如果你遇到危险,会去寻找他留下的线索。”周伯钧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他说你从小就有解谜的天赋,而且不信任数字存储的东西,只相信纸质记录。所以他把线索留在档案室的旧书里,只有你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