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茵环视这个密室:“这是什么地方?”
“我们称之为‘回声室’。”周伯钧吐出一口烟,“你父亲和我在九十年代初建立的。当时我们都在参与城市地下设施的普查和归档工作,发现了这个被遗忘的空间。那时我们还年轻,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些什么,就把它改造成了一个安全屋,储存那些……不能被记录在官方档案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伯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她。叶文茵打开,里面是几十张照片和手绘图纸。照片上是各种地下设施:实验室、仓库、通讯站,有些看起来还在使用中,但没有任何官方标识。图纸则标注着这些设施的位置,遍布城市地下。
“从八十年代开始,一些秘密项目在城市的眼皮底下进行。”周伯钧的声音很低,“名义上是民用科研,实际上是军事或情报项目。大多数随着时间推移被废弃或遗忘,但有些……还在运行。你父亲在生命最后几年发现了其中一些项目的危险性,他想留下记录,但知道数字记录随时可能被抹去,就用了最原始的方式。”
叶文茵翻看着照片。其中一张让她瞳孔收缩:那是一个地下实验室的内部,设备看起来很先进,但实验台上却摆放着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生物组织,但又不像任何已知的生物。
“这是什么项目?”
“代号‘影武者’。”周伯钧掐灭了烟,“具体内容我和你一样不知道。但你父亲调查到一定程度后,就受到了警告。之后不久,他就被诊断出癌症,晚期。医生说可能是长期接触某种辐射源。”
叶文茵的手指收紧,照片边缘被捏皱:“你是说……”
“我没有证据。”周伯钧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知道,你父亲在最后几个月疯狂地收集资料,用只有你们父女知道的密码方式记录下来,分散藏在档案室的不同载体中。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了意外,而你开始调查,就引导你来这里。”
“那些追捕我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但他们知道那些资料的价值。”周伯钧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一台老式发报机,“你父亲留下的信息,可能指向‘影武者’项目的一个致命漏洞,或者一个他们无法承受曝光的秘密。所以他们必须找回所有副本,清除所有知情者。”
叶文茵想起那本《百年孤独》书脊里的追踪器:“那本书里有追踪器。”
“我知道。”周伯钧苦笑,“是我放的。我需要确认找到书的人是你,而不是他们。追踪器连接着一个警报装置,当它被移动时,我这里会收到信号。但我也设置了一个干扰机制,当追踪器被破坏时,会发送一个误导位置。现在上面的搜索队应该正在印刷厂南侧两百米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浪费时间。”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三天了。”周伯钧揉了揉眉心,“从档案馆的警报被触发开始。我知道是你。别人不会用那种方式潜入,也不会直奔那箱‘待销毁’资料。”
叶文茵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张巨大的地下管网图。图上有一个用红圈标记的位置,在城市的正下方,深度标注为“-87米”,旁边写着两个字:
“核心”。
“这是什么?”
“你父亲最后调查的地方。”周伯钧的声音变得沉重,“也是他最后一次外出。回来后他就病倒了,三个月后去世。他留下的话是:‘不要接近核心,除非你已经准备好面对影子里的东西。’”
“影子里的东西……”
“黎明时的影子最长,正午时最真实。”周伯钧重复了密码中的那句话,“你父亲说,在极端的光照条件下,有些东西会显形。有些真相,只有在最强烈的光下,才能看清它的轮廓。”
叶文茵沉默了。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看云识天气,教她从旧书的批注中读出前人的思想,教她相信世界上有些真相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我需要去那里。”她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周伯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有你需要的:进入路径、安全点的位置、还有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份笔记。但我要提醒你,一旦你踏入那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不会放过你。”
叶文茵接过纸袋,沉甸甸的。
“我三年前就没有回头路了。”她轻声说。
头顶突然传来震动,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搜索队可能已经发现了误导,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你得走了。”周伯钧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一面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通道,“这条通道通往三公里外的地铁废弃隧道,从那里你可以到达城市任何地方。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小时。”
叶文茵背起背包,走向通道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父亲的外套。
“周叔,你怎么办?”